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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上海會審公堂成立於1869年,距離黎黃氏販賣人口案發生,已有36年,是中外法官聯合辦案的機構,原來在南京路香粉弄,現在位於南京路廣西路口,一幢兩層樓磚木結構建築,設有三個法庭,分彆是樓下法庭、樓上法庭、特彆法庭。公堂每天上午審理一般刑事案件,稱為早堂,每天下午或夜間審理以外國人為原告、華人為被告的民事案件,稱晚堂。會審公堂十分忙綠,每年審案數字,1889年5117件,1890年5999件,1891年5600件。\\n\\n會審公堂接到黎黃氏販賣人口案,交給樓下法庭審理,主審法官是華人關炯,陪審法官是英國駐滬副領事德為門。他們最近的關係有點緊張,原因是修建西牢。1903年,公共租界工部局建成一座監獄,位於虹口華德路,名為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監獄,簡稱西牢。中方不同意租界當局修建西牢,說建造西牢是對中國主權的侵犯。租界當局不理睬中方意見,擅自強行修建並使用西牢。\\n\\n他們看了材料,都覺得案情重大,如果證據確鑿,一定嚴懲不貸。這天,二人照例碰頭商量開庭事宜。主審法官關炯說:“這是一起大案。希望我們精誠合作,辦好此案。”德為門回答:“但願如此。”關炯,字絅之,湖北漢陽新隆集人,時年26歲,畢業於武昌博文學院,專修英語和數學,17歲中秀才,24歲中舉人,朝廷授他同知銜,曾任上海道衙門洋務翻譯,去年,1904年出任公共租界會審公堂代理主審法官。\\n\\n12月8日早上9點,公堂審理黎黃氏販賣人口案開庭。主審法官關炯,副審理法官金紹成,陪審法官、英國駐滬副領事德為門,及書記員、翻譯、捕頭一乾人到堂。主審法官關炯宣佈帶疑犯。公堂捕頭便從旁邊廂房押出黎黃氏及隨行19人,分兩排站在堂中。按照慣例,主審法官關炯有一番例行程式,然後由巡捕房捕頭木土生提起公訴。捕頭木土生說了一大通,怎麼接到鎮江告密電報、怎樣初步查詢發現種種疑點,斷定黎黃氏從四川販賣人口到廣東肇慶,請公堂審判。\\n\\n公訴人說完,照例法官驗證證據。於是巡捕將所獲證據,疑犯的身份證明、四川地方衙門開具的路條、購買丫頭的證書等,一一當堂出示,供主審法官關炯、副審理法官金紹成、陪審法官德為門檢視詢問。陪審法官德為門看了直皺眉頭。他問黎黃氏:“你說你是替人購買丫頭。本官問你,你替誰購買?你怎麼購得的?”黎黃氏回答:“都是替廣東肇慶老家幾位親戚購買的。這裡有名單。”說罷,掉頭對男管家小聲說:“趙四,快給他名單。”趙四便掏口袋取出一張紙遞上。陪審法官德為門和翻譯看了,嘰裡咕嚕一番耳語。德為門又問:“本官再問你。你怎麼購得的?”黎黃氏回答:“都是民婦的親戚朋友介紹的。”德為門厲聲說:“不對!這份名單上註明瞭15個丫頭的身份,其中5個與你非親非故。這5個丫頭是桂花、文香、陳梅玉、王菊安、楊羊寶。你說說這5人是從何處購得的?”黎黃氏素來不管家務,這些事原本就是男管家趙四做的,所以一時語塞,調頭望著管家趙四。\\n\\n管家趙四要開口回答,卻被德為門打斷。德為門說:“公堂重地,不準隨便說話。問你才說,不問不準出聲,否則亂棍打出。”趙四嚇得哆嗦。德為門說:“黎黃氏,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回答,知道還是不知道?”黎黃氏回答:“不知道。”德為門調頭對主審法官關炯說:“這婦人當堂撒謊。她說這5個丫頭都是親戚朋友介紹的,又說這5個丫頭不知道誰介紹的。關先生,這就是她販賣人口的證據。”\\n\\n經過一番堂審,事情基本清楚,黎黃氏是官府家屬,從四川去廣東,有地方衙門給的路條,隻是還需進一步查清這5個丫頭來自何處,是否家人自願出賣等問題。這時快到中午12點,可以結束堂審了。主審法官關炯站起身宣佈:“本堂審判到此結束,帶疑犯黎黃氏一乾人去公堂看守所等候判處。”於是公堂華捕便準備起身帶人出去。就在這時,陪審法官、英國駐滬副領事德為門突然大聲說:“關先生且慢!”關炯悚然一驚,心裡升起一個問號:他要乾什麼?德為門繼續說:“公堂看守所破爛不堪,衛生極差,不適宜關押女疑犯。本官意見,把她們都帶到西牢關押吧。”關炯一時無語,心想,他這是強迫我認可西牢嗎?或者,他這是在挑釁華人主審法官權威嗎?公堂眾人搞懵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關炯。公堂一片寂靜。壁上掛鈡嘡嘡走動。\\n\\n關炯很快冷靜下來。他訕訕一笑說:“副領事先生,按照會審公堂規定,今天審理的案子隻涉及華人,華人法官有權斷案,所以本法官的宣判便是定論,不容修改。再說了副領事先生,公堂看守所雖然比較簡陋,但管理嚴格,冇有發生意外事件,足以關押黎黃氏一乾疑犯,就用不著去西牢了吧。華人疑犯在華人看守所關押好,去西牢乾什麼?”\\n\\n這裡有維護華人法官審判權的問題,也有不承認西牢的意思。英國駐滬副領事德為門聽了暗自著急。他這樣說的出發點就有在事實上逼迫公堂承認西牢的意思,現在見關炯識破,不禁惱羞成怒,於是抹著臉大聲說:“疑犯必須帶回西牢關押!這時英國領事的意思。”關炯說:“這是未決疑犯,隻能在這兒關押。本官未奉道台命令,不能照準。”德為門一陣冷笑,說:“本官不知道有上海道台。來人啊,把這乾疑犯統統帶去西牢!”關炯怒火中燒,馬上反駁說:“本官不知道英國領事。來人啊,給我把他們帶去公堂看守所!”\\n\\n這一來不得了,華人捕頭帶人抓疑犯,洋人捕頭木突生帶七八個巡捕也來抓疑犯。雙方捕頭抓的抓,拉的拉,推的推,要把黎黃氏等人各自帶走。黎黃氏等人不願意去巡捕房,大聲哭叫表示抗議。堂上中方人員紛紛出麵製止,譴責英國人大鬨公堂。英國人大吼大鬨,強行要帶人走。於是,原本肅靜的公堂,像飛進一群馬蜂,嗡嗡嗡亂成一團。有關這個場麵,上海市檔案局專家薑龍飛撰文指出:雙方下屬各遵其命,各行其是,爭搶不可避免。推搡之間,幾個工部局巡捕在捕頭木突生的慫恿下,拔出警棍大打出手,公堂內頓時亂作一團,連坐在旁聽席上的《上海泰晤士報》洋記者,也趁亂跳入助戰。公堂差役當場有兩人被打得頭破血流,副審金紹成的官服被撕破,朝珠散落一地。守在大門口的差役見狀不妙,急惶惶地緊閉大門,以阻止對方帶走人犯。眾巡捕見出不了公堂,便跑到關炯麵前,強行索取鑰匙,光炯怒斥道:“你們可以砸毀大門,可以暴打公堂,甚至可以殺了本官,就是不能開門!”說罷憤然退入內室。巡捕見威逼不成,乾脆破門而出,將黎黃氏等強行押往西牢關押。[ 薑龍飛:《上海租界》,上海,文彙出版社,2014年,第248頁。]不難看出,會審公堂名義上是中外法官共同辦案,實際上華人主審法官成了傀儡,洋人陪審官可以頤指氣使,為所欲為,粗暴乾涉中國司法權,甚至侮辱毆打華人法官,令人悲切,長夜笛,莫吹裂[ (宋)辛棄疾《賀新郎》:佳人重約還輕彆。悵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斷車輪生四角,此地行人銷骨。問誰使、君來愁絕?鑄就而今相思錯,料當初、費儘人間鐵。長夜笛,莫吹裂。(部分摘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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