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澤大陣，從蒼梧起兵攻趙之初就開始打造，共耗時二十一載，投入錢財精力無數。
沈凜當年纔剛剛即位，便提出遷都的想法，理由是岐陽城位置偏西，不利於掌控整座中原，雖阻撓者眾多，但此事最終還是定了下來。
李衡之瞳孔巨震，額頭上的冷汗簌簌而下。
今早他跟往常一樣，守在氣運池旁，記錄著遊鯉數量，卻突然被師父叫去。
那摳門老頭送了他一套道袍，並說有貴客造訪欽天監，讓他去迎接。
李衡之心有所感，猜到了來人可能是孕育出第三朵紫金蓮的沈治殿下…
然，這位年少早慧，父母皆是天人境武者的未來帝君，似乎目的並非參觀，而是“鑿陣”！
真的在鑿！
隨著沈治手腕一擰。
哢嚓。
一塊巴掌大的石磚應聲而起，露出流光溢彩的陣紋。
陣紋在更下一層的青石上，以銀液澆鑄，縱橫交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象圖的一角。
李衡之的慘叫聲在地宮裡迴盪，“殿下！萬萬不可！”
沈治恍若未聞，用刀尖挑起一根銀線，細細觀察著，“跟爹說的一樣，通向巽位的風脈節點。”
他回頭看了李衡之一眼，“你有筆麼？”
李衡之雙目圓睜，“筆？”
“畫陣紋的筆。”沈治語氣平淡，“用匕首刻…後麵恢複會比較麻煩。”
李衡之嚥了口口水，默不作聲。
沈珩可不管那麼多，在對方身上摸索了一番，還真被他找到了兩支青銅短筆，隨即拋給了弟弟一支。
“用完還你。”沈治穩穩接住。
筆尖落下的瞬間，陣紋閃了一下。
沈治微微蹙眉，手指順著紋路走了一遍，嘴裡嘟囔著：“老頭教的什麼破法子…”
他用筆尖挑斷了一根銀線，將其連到另一處節點上。
動作不算熟練，但勝在沉穩。
李衡之蹲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殿下，您…”
沈治動作不停，“我爹說把此處偏移三寸就行…但他當時根本不懂雷澤大陣的運轉之理。”
沈治晃了晃神，“我也不懂，可這幅陣法圖，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嗯…”他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太極宮武庫九層，掛著一幅萬裡江山…”
嗤啦！
一聲輕響，中斷了沈治的話語。
原來是旁邊的沈珩嫌棄青銅短筆不好用，故雙手捧著地磚，用邊角費力地劃拉著。
“哥！”沈治略顯急切。
沈珩攤攤手，“我也幫忙啊。”
“…你先歇著。”沈治無語道。
沈珩笑嘻嘻的，“老頭不就這麼改的嗎？”
“他…你…”沈治思慮再三，冇打算跟大哥講道理，而是換了種說法，“我倆回宮，鐵定被罰。”
“陸姨娘要知道你乾了這事，下個月的…不，往後幾年的例銀，都得給你扣光，你拿什麼賠？”
“江湖高手，武林大俠，可冇有欠錢不還的。”
沈珩一驚，“這東西，很值錢嗎？”
李衡之看著一地狼藉，眼前一黑，暈過去之前，重重點頭！
嚇唬完沈珩，沈治重新提筆，繼續改。
沈珩唉聲歎氣道：“要不是我講義氣，誰接這糟爛活兒？”
“臭老頭！早知道應先跟他談好報酬的！原本那把‘吞海’劍就不錯，可惜被老頭用壞了，敗家子！”
沈治改得很慢，每一筆都要停頓片刻。
半個時辰後，沈治手腕發力，輕輕一按。
嗡~
整座地宮震動了一下。
穹頂上，銀液點成的星辰驀地加速流轉。
沈珩興奮道：“亮了亮了！”
沈治眉頭緊鎖，地上幾條銀線被他抹去，“不對…”
這次動筆速度很快，幾乎冇有停頓。
地宮再次震動，風漸起。
最初很輕，像是春日的微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
但很快，風勢越來越大，從地宮的四麵八方湧來，彙聚到穹頂之下，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旋渦。
沈珩被吹得睜不開眼，死死抱住一根柱子，“弟啊，救救我！”
沈治迎著大風，一步步走向陣法內部。
他腦海裡回憶著《萬裡江山圖》，直到行至‘巽’位中央，才停穩，隨即狠狠一跺腳！
緊接著，風聲止息，一切歸於平靜。
…
京城，天色一暗。
不是日暮的那種暗，而是像有人往天上潑了一盆墨，光線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被抽走了大半。
百姓們紛紛抬頭，困惑不解。
“要下雨了？”
“不太像，雲都冇有…”
話音剛落，天色又猛地亮了，光芒刺目。
一條金色的龍，從東方騰空而起，鱗爪分明，如同在施雲布雨；一隻火紅的朱雀，撲棱著翅膀，站在了明德門城頭…
之後一刻鐘的時間裡，白虎，玄武，麒麟，鳳凰等瑞獸依次浮現。
百姓們心中的驚恐變成了興奮。
“老天爺顯靈了！”
“快看快看，那隻麒麟朝我點頭呢！”
孩子們拍著手在街上跑，大人們跪在地上磕頭，有人甚至搬出了香案，對著天空焚香禱告。
整座京城，一片歡騰。
…
左威衛的值房離欽天監隻隔了兩條街。
烏紇正擦拭著橫刀，被這一幕嚇得麵無人色。
他轉身衝進值房，“所有人！跟我去欽天監！林三，你去報告永新王爺！”
莫非柔然還有賊子不死心，想要破壞京城大陣？
今日本不該烏紇當值，但事態緊急，由不得他耽擱。
等他帶人趕到欽天監，卻冇發現預想中的慌亂，一位裝束“不倫不類”的老者，端著茶盞，立於門前。
烏紇不知此人是誰，遂拱手道：“大人，京城異象，末將懷疑與欽天監有關，需入內檢視。”
老者笑了笑，“小孩子玩鬨，有什麼要緊的？”
烏紇愣住，“小孩子？”
如此天崩地裂的景象，是小孩子的手筆？誰家孩子，這麼大膽？
老者點點頭，“回去吧。”
烏紇遲疑道：“大人，末將職責在身…”
老者也冇為難他，提醒道：“欽天監事務，隻有陛下能過問，小將軍，莫要越界。”
沈皓匆匆來遲，下馬行禮道：“既然監正說冇問題，那就是冇問題。”
…
京城外，涼亭內。
亭子不大，四根石柱撐著一個茅草頂，年久失修，有些漏風。
一儒生打扮的男子跟玄武幻象遙遙對望，笑了笑，“比臭小子當年鬨出的動靜，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