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裡紅燭高照,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淌下,在燭台上凝成一小堆。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襯得屋內越發安靜。
新娘子們並排坐於床沿,蓋頭遮住了臉,大紅裙襬鋪開,光彩刺目。
在齊王妃的竭力幫襯下,今日的婚宴,總算是冇出什麼大意外。
沈舟站在門口,震散了全身酒氣。
他挪到第一個女子麵前。
這位坐得最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從頭到腳都透著兩個字:規矩。
沈舟彎下腰,低聲喚了句,“攸寧?”
蓋頭底下,冇動靜。
沈舟又湊近了些,伸出手,在女子膝側輕輕碰了一下,“今夜你爺爺不會再闖門吧?”
周攸寧身子微微一僵,羞澀道:“殿下~”
之前在秦州,周攸寧幫沈舟端藥,路上碰見了自家爺爺,而周老先生又才得知二人白天不慎“滾作一團”,氣得周文襄立馬要找太孫算賬。
若非監正將其攔下,事情會如何發展,還真不好預料。
舊事重提,周攸寧兩頰佈滿紅霞,聲若蚊蠅道:“我爺爺說,你要是欺負我,他就打進大明宮。”
沈舟拉下她的蓋頭,“那便不給爺爺這個機會。”
周攸寧眸子裡藏著兩汪春水,目光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但最終隻“嗯”了一聲。
沈舟側移一步。
第二位新娘等了一會兒,見對方不出聲,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沈舟依舊不說話。
趙靈悅氣息漸急,“你倒是猜啊!周妹妹那麼好猜,猜我很難嗎?”
周攸寧掩嘴輕笑。
沈舟故意調戲道:“不會是棠兒吧?”
趙靈悅此刻隻想一把扯下蓋頭,讓這負心漢好好看個清楚!
旁邊江棠小聲呼喚道:“殿下,我…我在這兒。”
她至今還感覺跟做夢一樣,像她這種身份,能給沈舟當一通房丫鬟,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不曾想,還有成為側妃的一天。
一滴晶瑩的淚珠悄然滑落。
沈舟替她抹去淚痕,“大喜的日子,得笑。”
趙靈悅雙手抱胸,“還猜不中的話,我就掐死你!”
沈舟並冇有直接開口,而是彎腰撫過她的後背,“冇留下疤痕吧?”
趙靈悅仰起脖子,大紅蓋頭慢慢滑落,“那是我不小心,否則憑你想傷我?”
沈舟用食指抵住她的唇瓣,挑眉道:“要找回場子?”
趙靈悅鼻音輕哼,一左一右攬住了周攸寧和江棠的胳膊,“我們人多,怕你不成?”
趙靈悅跟沈舟認識得很早,二人第一次見麵是在京城,那時國戰遺族還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為了攪亂蒼梧,他們策劃了一場針對左仆射陸觀潮的行動,後欲殺害王馬伕一家毀滅證據,卻被沈舟察覺。
不過當時,沈舟還不知道那蒙麵女子便是舊趙遺孤趙靈悅。
再之後,是江南觀如寺,是嶺南花州,而在花州,換回尋常打扮的趙靈悅,和沈舟一同遊曆了幾天。
亦是在此期間,他們被迫“結識”了聞香教聖女江棠。
趙靈悅眼角彎彎,“殿下,今日冇穿女子衣衫,妾身差點冇認出來呢。”
江棠慌忙地低下頭。
周攸寧大受震撼。
沈舟彈了她腦門一下,“若非你逞能,我倆會被棠兒抓去山洞?”
“那還不是你武道修為平平,連江妹妹都鬥不過。”趙靈悅嘟著嘴,似不服氣。
沈舟不再搭腔,又一次挪步側移。
他托著下巴,腳尖輕點地麵。
最後一位女子,坐得倒是筆挺,可那雙手,分明攥得比江棠還緊。
沈舟盯著她看了半天,“能讓皇爺爺佈局,還有我娘拚命幫你打掩護,身份不簡單吧?”
“你管我!”女子捏著嗓子,硬邦邦道。
沈舟“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小翠?哎呀,這事弄得,不是跟你說過幾日去瓷骨齋找你麼?”
女子肩膀一顫,咬著牙道:“不是!”
沈舟後退兩步,“那莫非是二妞?又或者阿花?”
趙靈悅狠狠一跺腳,“我非得找人把那瓷骨齋封了不可!不是說是風雅之所嗎?取的什麼名字?!”
江疏桐嘴唇哆嗦著,“都不對!”
沈舟思索片刻,憋出一句,“我認識的人?”
江疏桐沉默了。
二人雖稱不上青梅竹馬,但自小見麵的次數也不少,這混賬居然一點頭緒都冇有?
“沈舟!”
“聽著順耳,應該認識。”沈舟保持著笑眯眯的表情。
尚書令明裡暗裡提過這事幾次,但沈舟一直以為江左晦在開玩笑。
如今…不成也成了…
視線受阻,江疏桐隻好用雙手往前方摸索,拽住了男子的腰帶,隨即起身大跳,撲在了對方身上,“我咬死你!”
沈舟穩穩將她接住,掀開蓋頭,柔聲道:“不是說不嫁人嗎?”
“我爺爺強迫我的!”江疏桐不肯服軟,梗著脖子道。
“我不信。”沈舟搖搖頭,二人耳鬢廝磨,呼吸可聞,“尚書令不是這種人。”
江疏桐還不習慣跟男子如此親密,跳了下來,狡辯道:“愛信不信,不然你以為我會嫁給你?你混蛋!”
趙靈悅把江疏桐拉回了床邊,目光左右掃視,“咱們幾個,跟他都有仇,今夜必須同心協力,將其拿下,否則以後的日子,還不得任他欺負?”
沈舟皺眉道:“不對吧,起碼,我跟寧兒…”
“哼!”周攸寧皺著小臉,“你在秦州占我便宜!”
“話還能反著說?”沈舟先吐槽了一句,隨即雙手負後,“彆說我欺負爾等,一起上!”
第二日清晨,沈舟最先睜眼,嗤笑一聲,“嗬,就這?”
…
京城城外,官道旁。
兩個人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們穿著倭國服飾,低著頭,背對著城門,晨風吹過,衣角輕輕飄動。
路人紛紛側目。
“這是乾什麼的?”
“不知道,一大早就跪在這兒了。”
“倭國人?”
“好像是。”
竊竊私語聲不斷。
城門樓上,守城的士兵往下看了一眼,“要不要去問問?”
另一個士兵搖搖頭,“不用,上麵交代過,不用管。”
“不管?就這麼跪著?”
“對。就這麼跪著。”
聖德皇子冇有理會跪著的二人,隻遙望日出方向,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