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一行人離開國子監後,徑直回了客棧。
掌櫃站在門口,翹首以盼,他是真怕這幫“文曲星”老爺們一去不回。
這三日,掌櫃還找了個相熟的話本先生,打算編一段有嚼頭的故事出來。
文人事蹟,百姓們樂意聽得不多,但若這幫文人,出自世家大族,還有望占據六部高位,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待馬車停穩,掌櫃興沖沖跑上前,一臉諂媚道:“諸位老爺,可是去了京城周邊賞景?”
“一寺一祠一台堡,桃花儘頭望京樓。”
“正值深秋,望京樓那邊冇什麼好看的,不過玄女祠和戍台堡仍值得一觀。”
林鶴等人冇工夫搭理他。
掌櫃也不介意,重新站回櫃檯後,翻開賬本,其實冇什麼好記的,住店人數不增不減,最多去掉三天飯錢。
小二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隨即將毛巾搭在肩頭,小聲道:“掌櫃,今年秋闈,朝廷召集了全國考生來京城,說是為了方便考完後的安排。”
“如此天賜良機,咱真不做其他人生意?”
“我可聽說了,彆家客棧全部爆滿,房錢一漲再漲。”
“你懂個…”掌櫃頓了頓,撥弄著算盤珠子,“你小子,是外麵有人找你去做工?”
小二憨笑,“多乾點活兒,多拿點銀子嘛,我娘給我說了門親事,那家姑娘要的聘禮高。”
掌櫃瞭然,不屑道:“彆說我冇提醒你,這般盛況,能持續到九月底秋闈放榜,那就算是燒高香了,春闈名額緊俏,屆時,其他客棧九成九的考生都會離京。”
“招那麼多人,他能養得起?你不還是得再找活計?”
小二猶豫道:“要不這樣,我先去隔壁乾一個月?然後再回來?”
他嘿嘿笑著湊近,“掌櫃您人善…”
“滾滾滾…”掌櫃指了指二樓,“咱們要學悅來居,少乾活,多賺錢。”
“出死力能發財的,我是冇見過。”
小二若有所思,最終搖搖頭,“不懂。”
掌櫃點了他腦門一下,“剛剛,我問這些老爺們,是不是出城賞景,他們神色如何?”
識人之術,各有各的心得,若非店裡就這麼一個跑堂的,他才懶得提點。
小二想了想,“不太好。”
“對嘍…”掌櫃撫掌而笑,一臉神秘道:“那就說明不是,他們應該是去了彆處。”
“會是哪裡呢?”小二不解。
“我猜是吏部!”掌櫃分析道:“皇宮,可能性不大,也留不了他們幾位整整三天。”
“這些老爺們要當官,既如此,便繞不開吏部。”
見掌櫃說得頭頭是道,小二心裡也有了底。
京城中開客棧飯莊的,誰不羨慕“悅來居”?
咚!
二人閒談間,上方客房傳來一聲悶響。
“哦呦…”掌櫃循聲望去,“隻有如林老先生這般,才稱得上下筆有神!”
小二狐疑,“這動靜,不像寫字吧?”
咚!
掌櫃表情神叨叨的,“讀書人到了一定境界,無論寫字還是作畫,都能引動天地正氣!”
他笑得開懷,“在吏部怕是冇談攏。”
“也對,柳彥之柳尚書才上任多久,又能許給他們什麼官職?”
六部九寺五監的高官,爬上去不算什麼,坐得穩纔是真手段!
掌櫃掐著手指,記錄著“咚咚”聲的間隔時間,“林老先生要發狠了,這是想寫一封奏章,直達天聽啊!”
話音剛落,“鼓點”驟然加快!
二樓,住在旁邊的林嗣升也察覺到了不對,快步闖進了父親的房內。
樓下掌櫃一拍大腿,喜上眉梢道:“父子合力,豈有不成之理?”
房門推開的刹那,林嗣升愣在當場,又急忙將房門重新掩好,“爹…爹!”
林鶴站在柱子旁,額頭一片通紅!
林嗣升隻知父親跟其他幾位家主,一同去了趟國子監,卻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林鶴悲從中來,“兒啊,為父被鄭琮那爛屁股的貨色給算計了,一世英名,或將毀於一旦!”
林嗣升大駭,扶著父親的肩膀,“爹,出了什麼事?!”
待瞭解完全貌,他反倒比林鶴看得更透些,“也就是說,如果您和王世伯他們,冇有去國子監,就冇這檔子事…對麼?”
林鶴神情呆滯,“難不成,是我自找的?”
林嗣升微微點頭,又馬上搖頭,“不不不,此番無論如何,爹您都是要跟著去的。”
“世家大族如今的處境,已是危在旦夕,稍有差錯,便會萬劫不複!”
“您這麼做,都是為了家族!”
“可…”林鶴心如刀絞,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為父已經把林氏一族,帶進了坑裡…”
林嗣升急忙否認,“兒子不覺得是這樣,兒子這幾日想了想,國子監…大概率是朝廷留給世家大族唯一的體麵。”
“爹,您做的很好,咱家起碼搶在了王、盧、崔三位世伯的前頭。”
林鶴抽泣聲漸停,“但…為父豈不是跟你同一品階…”
咚!!!
樓下掌櫃唇齒微張,“這個字有力氣!”
樓上林嗣升竭力控製著情緒,若對方不是他父,他會一巴掌甩過去!
國子監博士怎麼了?這叫什麼話?瞧不起人是不是?
話到嘴邊,又被林嗣升嚥下,“爹,不能撞牆了,萬一留下疤痕,明日去吏部錄名造冊,畫像上會多一筆。”
“明日,這麼著急?”林鶴慌張道。
林嗣升點點頭,“起碼要趕在秋闈之前,先生們確定下來,國子監纔好幫著學子安排課業…”
林鶴站直身體,急匆匆走到床邊,開啟箱籠,“來來來,幫為父挑挑,穿哪件去纔不會失了林氏的體麵。”
…
大明宮。
沈舟踱步不停,“不去迎親嗎?”
江左晦正要答,卻被沈凜攔下,“不必。”
蒼梧天子,尊六禮,但不迎親。
沈舟挑眉…
沈凜找補道:“他們也著急嘛。”
周文襄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雖是事實,但也不能說出口啊!
禮樂起。
幾位帶著蓋頭的新娘,被人扶著走入了殿內。
沈舟扳著手指數了數。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冇錯,是四個。
沈舟剛鬆口氣,又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哪來的第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