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鬆笑笑不說話。
世家的學問確實冇這麼廉價,倘若全部貢獻出來,為各家家主換個四品上下的官職,其實不難。
但朝廷有朝廷的考量。
第一,這些人習慣以自家為中心,貿然安插進六部九寺五監,難免為子侄們鋪路。
單純鋪路也無妨,隻要德行學問二者過關,在蒼梧如此缺人的當下,三省和吏部捏著鼻子,認就認了…怕就怕徇私舞弊,讓某些草包飯袋上位。
故而,不涉黨爭,不擾政令,單純教學的國子監,是他們暫時唯一的歸宿,性子得磨。
其次,朝廷要的不止是他們,還有各家學問精深者。
各地學宮正在建設不假,但冇有先生!
世家大族子弟心高氣傲,欲讓他們入學宮,教導普通學子,無異於癡心妄想。
隻有各家家主先開一個好頭,此事方有希望辦成。
葉鬆初聽沈舟的計劃,隻覺得不大可能,但現在,形勢驟變!
鄭琮這個突破口,選的很好!
林鶴一跺腳,“你們幾位,商量好了的?!”
崔敬搖頭,“不是。”
盧雍補充,“絕對不是!”
林鶴笑得瘮人,“好好好,既如此,林某也要進國子監!”
葉鬆依舊不置可否。
林鶴大袖飄揚,“葉祭酒,嗣升的學問,是林某教的,林某有這個資格否?”
葉鬆沉吟片刻,“林先生大才,對‘禮’之一字理解頗深,老夫冇有拒絕的道理。”
林鶴拽過鄭琮,又把其他三人推去對麵,“林某和鄭博士,已經得到了葉祭酒認可,爾等一不曾參加博士考評,二冇有子侄證明學問,哪來的狗臉要求擔任國子監先生?”
“豬鼻子插大蔥,裝什麼象?”
“一個個的,誰知道爾等是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國子監乃天下文風鼎盛之地,豈容爾等在此大放厥詞!”
林鶴是真被氣著了,否則也不會直接跟眾人撕破臉!
他指著崔敬,“姓崔的,你們崔家的《義》,打算如何來講?”
崔敬眼神忽暗忽明。
林鶴又換了一人,“姓盧的,你家的《易》呢?總不能是從乾卦到坤卦吧?國子監先生不是擺攤算命的江湖把式!”
鄭琮大受感染,“王家的《尚》裡麵的那些典章製度,哪些還能用?哪些得改?哪些徹底不能用了?王兄可有考量?”
二人連番追問,步步緊逼!
林鶴嗤笑一聲,“林某既然是國子監博士,便容不得混吃等死之輩,冇真本事,趁早滾蛋!”
鄭琮附和道:“葉祭酒,鄭某與林兄一樣,唯恐這三人玷汙了寶地,辜負了朝廷信任!”
“咱們是缺人,但…寧缺毋濫!”
“就是就是!”林鶴揉著肩膀,“實在不行,咱們勞苦些,多開幾堂課!”
王通眼睛眯成一條縫。
崔敬嘴角微微上揚,冷笑不止。
盧雍十指握拳,默不作聲。
倆混蛋!尤其是林鶴這老東西,剛剛還像個貞潔烈婦,誰知一伸手就給腰帶解了,不要臉!
不清楚的,還以為他一開始就奔著國子監來的呢!
畜生!
林鶴朝著葉鬆拱手,“葉祭酒,依林某愚見,咱們國子監是得加高一下門檻,不能什麼貓貓狗狗都招來當先生。”
鄭琮跟林鶴對視一眼,立馬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鄭某聽聞,各地不是要建設學宮嗎?”
“入不了國子監的,或許能去那兒…”
林鶴點點頭,“花州學宮…林氏也會去求幾個先生名額,當然,得通過朝廷的考覈…”
“不行不行…”他否決道:“林家在嶺南根深蒂固,再把持學宮,不利於地方穩定,換個州府吧,離嶺南越遠越好!”
鄭琮機械般地側過腦袋,似在問:是不是太狠了?自己挖自己牆角,自己掘自己墳墓?
林鶴不管不顧,瞪著他,“鄭兄說要‘推陳出新’,晚輩後生們一直在我等羽翼的庇護下,還不是走老路?”
鄭琮打了個冷顫,“有道理!鄭明允便是冇有走京城鄭氏給他安排的‘老路’,方有今日這番成就!”
葉鬆不自覺地揪斷了幾根白鬚。
天下竟有自投羅網的魚兒?餌都還冇下呢!
殿下也是如此打算,不過為了讓諸多世家子弟心甘情願去往他處,朝廷是準備了一大筆銀子的,甚至還包括地方上的一些官帽…
但…似乎用不著了…
屋內安靜一瞬,林鶴微微彎腰,“葉祭酒,此三人慾入國子監,林某覺著還是得考察一番。”
王通等人暗罵了一聲歹毒。
假設他們幾人冇有考上博士,灰溜溜離開了京城,定會被天下讀書人所恥笑,說王氏、盧氏、崔氏的學問比不上林鄭兩家。
再者,有林鄭在前,他們也不好往本地學宮裡安插人手,不然,又會被說成是包藏禍心…
林鶴這王八蛋,把路全給堵死了!
王通匆忙道:“入國子監,必先經過考校,我等不願壞了規矩…”
說著,他深深看了一眼林鶴。
林鶴不甘示弱,四目相對,火花飛濺。
王通收回視線,“葉祭酒儘管出題,若答不上,我等即刻離開國子監,再不打攪!”
葉鬆卻自顧自地進了後堂,洗漱完畢,換了一套新衫,一炷香後,才重新回到偏廳。
王通羞愧道:“葉祭酒不必如此,您乃文壇大家,考察我等,完全不用沐浴更衣。”
說是這麼說,但臉上那股自豪勁兒,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
葉鬆淡淡道:“三日論道,老夫著實有些累了,暫且歇歇,待明日…後日吧。”
王通神色略顯尷尬,“是王某莽撞。”
“你們呐,不要著急,冇發現江司業今日早早離去了嗎?”葉鬆扶正髮簪,“事非一日之功,要耐得住性子。”
…
大明宮。
一男子衝了出來。
他身上婚服有些淩亂,頭上的冠歪了,臉上表情更是精彩。
“皇爺爺,今日成親?”
沈凜冇有坐在主位,而是站著跟幾人閒談,聞言扭頭,“對。”
沈舟指了指自己,“新郎,我?”
沈凜又說了聲“對”。
“現在成親都不通知當事人了嗎?”沈舟無語,“不是定在十一月份麼?”
沈凜望了江左晦一眼,轉移話題道:“山水池下的小金庫,被你搬空了,朕以為你著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