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崇政殿。
皇帝沈凜踱步其中,即便當年在戰場上,被同族出賣,導致數萬大軍陷身死地,他也隻恨自己技不如人,卻不會有半分惱怒。
但今天,這位君王是真的生氣了。
昨夜在朝堂上大放異彩的皇孫,今天就遭到了刺殺,蒼梧王朝何時混亂到這種地步了。
還好刺殺沒能得手,不然他真的沒臉麵對列祖列宗。
內侍省首領內侍監,兩位少監,六位內常事,還有負責京城治安巡邏的左威衛大將軍葉無救,一同跪在殿內。
「朕有時候在想,是不是這些年太寬容了,以至於你們都鬆懈了,忘記了職責?」沈凜雖然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威嚴。
「臣等有罪。」眾人一同磕頭道。
「皇宮不歸左威衛管,但是京城呢?當年跟著朕浴血拚殺的將士們,如今竟然墮落至此,事情都結束了,這才趕到現場。怎麼?這些年吃的腦滿腸肥,跑不動道了?」
葉無救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上的盔甲哢哢作響,「事出突然,臣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便趕了過去。」
沈凜嗤笑了一聲,道:「好一個事出突然,如果是在戰場上,敵人拿劍頂著朕的腦袋,葉卿也跟我說事出突然?」
「臣不敢!臣有罪!」
沈凜深深吸了口氣,「刺客朕管不了,但你們朕還是能管的,這次左威衛自你以下,罰俸三月,以示懲戒,如果下次再發生類似的事情,還是這般遲鈍,左威衛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葉卿也可以早點為自己和家人準備好棺槨,都是有功之臣,朕不會讓葉家百口曝屍荒野的。」
「臣領命。」葉無救以拳擊胸道。
「下去吧,順帶把刑部裡的國戰餘孽提出來,明日午時一同斬首,朕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看看,什麼叫天子一怒,血流千裡。」
葉無救跪拜離去。
內侍監故意等葉無救走遠後,這才提醒道:「陛下,不是說這些人還有用嗎?」
沈凜捏緊了手中的玉如意,「朕是想安撫國戰餘孽的心,想讓他們臣服蒼梧,不要再起爭端,但這些人冥頑不靈,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此次針對齊王世子的刺殺,未必…」內侍監沒有把話說完。
沈凜當然知道這件事未必是國戰餘孽的手筆,但他就是要殺雞儆猴。
爭皇位,可以,但要憑本事來。
沈凜閉上眼睛思索了片刻,開口道:「重建風聞司,召集舊部,把聽風郎和織謠娘都給朕撒出去,盯著京城內的風吹草動,有任何事情及時稟報。」
「皇室供奉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霧隱司所有霧鬼和夜遊神時刻待命,等朕旨意。」
「奴才領命。」
如果不是今日之事,沈凜也不想在太平歲月裡重啟這兩大機構,實在是殘忍血腥了些。
……
齊王府。
王妃林欣將沈舟換下的衣物放在盆中,仔細揉搓,這件事她從不讓丫鬟侍女代勞,總覺得她們洗不乾淨。
忽然,一抹紅色引起了她的注意,連忙湊近衣領聞了聞,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
正好沈承煜散步過來,關切道:「這種事以後還是交給下人吧,不然你每次偷偷躲起來洗,舟兒也看不見。」
林欣將濕漉漉的衣服扔到丈夫懷裡,眼裡充滿霧氣道:「兒子受傷了,你個當爹的都不知道?你派出去的人是乾什麼吃的?難怪舟兒回家後一直低著頭,這是怕我們擔心。」
沈承煜翻了翻衣物,眉頭緊鎖,「傷勢應該不重,不然哪能活蹦亂跳的回來。」
林欣盯著衣服道:「舟兒從小到大,哪裡吃過這些苦,以往擦破點皮都要哭半天的,不行,我要去看看他,你馬上進宮,把太醫院的太醫都叫過來!」
沈承煜安撫道:「你這樣不就浪費舟兒的一片苦心了嗎?孩子長大了。」
「那就去地牢,我要把那個小浪蹄子的手給砍下來!」
「夫人,夫人…」
見勸不住,沈承煜便一同跟了上去。
地牢中,他看著妻子在刑架上挑挑選選,忍不住道:「這柄錘子重七十斤,你拿不動的,咱還是回吧,相信舟兒會處理好的。」
林欣發力數次,確實無法移動分毫,隻得將注意力放在一旁的橫刀上。
雙手握持,揮了幾下,還行,挺順手。
隨即提刀走下石梯,這裡正常她是不會來的,陰森森的地下空間,隻有昏暗的燭火在黑暗中無力的跳動著,有些駭人。
但為了兒子,林欣管不了這麼多了,今天她勢必要行刺者付出代價。
「小浪蹄子,哪隻手傷的舟兒,給老孃伸出來,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沈承煜上前抱住林欣,溫柔道:「冷靜,先冷靜。」
好不容易將妻子手中的刀奪了下來,沈承煜長噓一口氣,「夫人,聽我說,舟兒既然把她帶回家中,自然是想自己解決,咱們就不要自作主張了,我們能幫舟兒一時,幫不了他一世。」
林欣喘著粗氣,「就這麼放過她?」
沈承煜急忙否認道:「為夫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所有的決定都由舟兒下,咱們隻要默默支援他就好了。」
見夫人還是滿臉怒容,沈承煜左顧右盼道:「進來的急,忘記帶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孤魂野鬼在這裡遊蕩?」
一聽此言,林欣嬌軀一震,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躲進了丈夫懷中,變臉道:「讓舟兒自己來,我們快出去。」
沈承煜溫柔一笑,低頭道:「馬上。」
牢中的慕容雪滿身汙垢,白色紗裙上淨是斑斑點點,滿頭黑發遮住臉龐,虛弱道:「還勞煩王爺將小女子的死訊傳出去。」
她一直等到現在,就是為了能見到齊王府內的大人物,這樣出流傳出去的訊息才顯真實。
沈承煜猶豫再三,還是說道:「你是因為有人找到了你失散多年的父母,並以此要挾,才選擇刺殺舟兒的吧。」
慕容雪死死咬住嘴唇,鮮血從嘴角流下。
「舟兒就沒跟你說,不管成功與否,你們一家人都沒可能活下去。而且你父母從小將你賣進青樓,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