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直到陽光變成金黃色,沈舟纔打道回府。
王管家雙手疊放在腹部,恭敬道:「世子殿下,王爺請您去大堂一趟。」
沈舟站在門前,「老頭讓你在這裡等我的?」
「回稟世子殿下,是的。」
沈舟怒氣衝衝的邁過門檻,繞過影壁,叫嚷道:「老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皇爺爺的命令了,知情不報,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罪過?」
坐在太師椅上王妃林欣捂嘴輕笑,叮囑道:「等下舟兒要是動手,你記得跑快些。」
沈承煜接話道:「就他那兩下子,抓隻雞都費勁。」
林欣輕哼道:「你就會欺負兒子。」
「誰讓這小子實在是太好玩了,隨便逗一下就會炸毛。」沈承煜溺愛道。
二人談話間,沈舟就已經衝進了大堂,呲牙道:「還有臉笑啊?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沈承煜端起茶碗,吹散熱氣,緩緩道:「這得問你娘。」
林欣沒好氣的捶了丈夫胳膊一下,佯怒道:「跟孩子瞎說什麼呢。」
隨即看向沈舟,「傻孩子,你當然是你爹親生的,不然他能這麼慣著你?」
沈舟解下腰間佩劍,冷笑道:「這也算慣著我?今天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沈承煜笑道:「不會那麼快傳到江南道的,得過幾天。」
「啊?這是修辭手法,你懂不懂!」沈舟火氣攻心,快步上前,想要抓住父親的衣袖,卻不曾想扭到腳腕,咚的一聲跪在地上。
「可不能行這麼大禮,快起來快起來。」沈承煜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卻沒有半分起身的意思,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昨晚就跟你說過了,想要出京就不要在宴上說胡話,你自己管不住自己,這也能怨為父?」
「老神棍,你下次說這種大事的時候,正經一點,言辭犀利一點。」
「哦~為父忘了,你讀書不多,下次一定注意,儘量說的再直白一些。」
「娘,你看他。」沈舟朝著母親撒嬌道。
婦人心疼的扶著沈舟起身,拍了拍兒子身上的塵土,順帶踢了丈夫一腳,安慰道:「娘幫你教訓他,為老不尊。」
沈承煜看著母子二人,笑意更盛。
這纔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個知心的妻子,外加一個調皮搗蛋的兒子,就是不知道這份溫暖還能持續多久。
林欣拉著兒子的手,問道:「娘聽說你今天被刺殺了?有沒有傷到?」
沈舟馬上低下腦袋,將脖子上的血痕藏起進衣領內,轉了轉身子,「娘,放心吧,以你兒子的身手,怎麼可能會受傷。」
「就是因為你的身手,娘才會擔心啊。」
沈舟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娘,你也不相信我?」
林欣溫柔道:「相信相信,當孃的怎麼會不相信兒子呢。」
沈舟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添油加醋的將刺殺過程轉述了一遍,並著重強調他是如何跟刺客纏鬥,期間又用了哪門哪派的哪些功夫,各種險象環生,甚至最後雙方都萌生出英雄惜英雄的想法。
婦人雖然早就知道真實情況了,但還是配合著兒子,做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突然,門口傳來一聲冷笑。
林欣這纔想家裡來了客人,介紹道:「這就是你外公給你找的師父,今天剛到京城。」
沈舟扭頭看去,正是瓷骨齋碰到的白衣少年,一股尷尬的情緒在心裡翻湧,就好像在外麵鬼混,卻被原配當場抓住一樣。
不過好在他臉皮夠厚,很快便調整了過來,輕咳兩聲道:「見過了,今天他也幫了忙,小忙。」
林欣臉上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小聲道:「怎麼樣?功夫還不錯吧,你以後就跟著他學武。」
「外公是不是年紀大了,所以腦子也不好使了?」
雖然白衣少年救了他的性命,但是拜師這件事,沈舟心裡是不願意的,這小子看上去跟他年紀差不多,就算天賦再高,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他心裡最理想的師父,就算不是天下第一的劍仙,起碼得名震一方吧。
最差的情況,也要是個風姿綽約的大門派嫡傳仙子。
白衣少年雖然相貌還在他之上,可對方是個男人啊!既沒有什麼用,也養不了眼。
白衣少年抱拳行禮道:「見過王爺,王妃。」
林欣拉著他的手,將其帶到了兒子麵前,叮囑道:「你們兩個人,以後要好好相處,不要鬨矛盾。」
「遵命。」白衣少年低頭道。
沈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我不,不可能,你想得美,你誰啊?」
白衣少年聲音依舊冷淡,「草民溫絮,見過世子殿下。」
「外公傻了?找了這麼個人當小爺師父?」
林欣拍了兒子後背一下,「不許瞎說。」
溫絮板著個死人臉道:「教不教在我,學不學在你。」
說罷便告辭離去。
呦嗬,還挺傲,那就是有點東西了。
沈舟急忙跟了出去,追問道:「說說看吧,出自何門何派?師父是誰?如果合小爺心意,我倒是不介意讓你教我兩招。」
…
見二人越行越遠,林欣有些擔憂道:「這事真能成嗎?舟兒不會介意?陛下那邊呢?」
沈承煜攬住妻子肩膀道:「沒辦法的事情,嶽父一共就四個孩子,你嫁到了京城,兩位大舅哥死於國戰,隻剩下一個小舅子,看遍名醫,卻至今沒能留下香火,所以想要舟兒誕下子嗣,過繼給林家。」
「父皇也不想看著林家絕後,應該不會介意,所以還是看舟兒的。」
「絮兒這孩子不錯,從小養在嶽丈身邊,知書達理。」
林欣自豪道:「那是,我林家的家教可比你沈家好多了。」
沈承煜沒有反駁,歎了口氣道:「隻是舟兒暫時沒有這方麵的想法,可能還得等幾年。」
「你在胡說什麼?」兒子什麼德行,她一個當孃的能不清楚,那沾染一身的胭脂味,隔著好遠能都聞到。
沈承煜壞笑道:「還不知道呢?舟兒為了習武大成,一直努力保持著元陽之身呢,也是為難他了。」
「那他還時常往瓷骨齋跑?」林欣問道,但還不等回答,便又責怪道:「你身為父親,不要老是打聽孩子的私事。」
「京城啊,太無聊了,現在有絮兒在,應該能稍微管管他。」
林欣將頭靠在丈夫的肩膀處,笑道:「多好的一對。」
「舟橫野渡棲寒絮,沈醉東風不係雲。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