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在房間裏躺了一個小時。不是累,是習慣。到了新地方,先躺一會兒,熟悉一下床的軟硬。床不錯,不軟不硬,枕頭不高不低。她躺得很滿意。
門被敲響了。外麵有人喊。“俞老師,中午一起做飯!海邊廚房!”
俞清野睜開眼。做飯?她想了想,爬起來,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海邊廚房在沙灘邊上,是一個開放式的棚子,木頭的,頂上鋪著茅草。灶台是磚砌的,大鐵鍋,柴火灶。旁邊還有一個烤箱和一個電磁爐,現代和傳統混在一起。案板很大,上麵擺滿了食材——青菜、西紅柿、雞蛋、豬肉、魚、蝦、雞翅。還有蔥薑蒜醬油醋鹽糖。
周維已經到了。他穿著花襯衫,係著一條圍裙,正在洗菜。看見俞清野,笑了。“來了?你會做飯嗎?”
俞清野說。“會一點。”
周維問。“會一點是多少?”
俞清野想了想。“餓不死自己。”
周維笑了。“那夠了。今天大家一起做,每人出一道菜。”
蘇婉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把青菜。“我做個清炒時蔬。簡單,不會翻車。”
林小禾跟在後麵,手裏拿著一盒豆腐。“我做個麻婆豆腐。我媽教過我。但沒成功過。”
陸北站在灶台邊上,正在切肉。刀工很好,肉片薄薄的,很均勻。他頭也沒抬。“我做個紅燒肉。練了很久。”
周維看著他。“你還會做紅燒肉?”
陸北說。“健身要吃蛋白質。豬肉也是蛋白質。但紅燒肉熱量高。所以我不吃。我做給你們吃。”
周維笑了。“你是個好人。”
陸北說。“謝謝。”
俞清野站在案板前麵,看著那些食材。她想了想,拿起幾個西紅柿,又拿起幾個雞蛋。“我做個西紅柿炒蛋。”
林小禾看著她。“西紅柿炒蛋?太簡單了吧。”
俞清野說。“簡單纔不容易翻車。複雜的我不會。”
林小禾笑了。“也是。”
俞清野開始洗西紅柿。她洗得很認真,一個一個搓,搓完用清水衝。然後燒了一鍋水,水開了,把西紅柿放進去燙了一下,撈出來,皮裂開了,輕輕一撕就掉了。她切西紅柿,切成小塊,不大不小。然後打雞蛋,五個雞蛋打在碗裏,用筷子攪,攪了很久,攪到蛋液起泡。
周維在旁邊看著。“你攪雞蛋攪得挺認真。”
俞清野說。“雞蛋要攪勻。不勻的話,炒出來一塊白一塊黃。不好看。”
周維點頭。“有道理。”
鍋燒熱了,俞清野倒油。油熱了,她把蛋液倒進去。蛋液在鍋裏攤開,邊緣開始凝固。她用鏟子輕輕推,把蛋液從邊緣往中間推,一層一層,蛋餅慢慢成型。沒有翻鍋,沒有顛勺,就是慢慢推。蛋餅煎到八分熟,她把它盛出來,放在盤子裏。
鍋裏再倒油,放蒜末,爆香。然後放西紅柿,翻炒。西紅柿炒出汁了,紅紅的,濃濃的。她把剛才煎好的蛋餅倒進去,用鏟子切成大塊,跟西紅柿一起炒。蛋塊裹上了西紅柿的汁,紅黃相間。她加了一勺糖,一勺鹽,再炒幾下。出鍋,裝盤。
一盤西紅柿炒蛋,紅是紅,黃是黃,汁水不多不少,剛好裹在蛋塊上。周維湊過來看了一眼。“看著不錯。”
俞清野說。“你嚐嚐。”
周維拿了一雙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酸甜適中,蛋很嫩。”
蘇婉也嚐了一口。“嗯,好吃。比我做的好。”
林小禾嚐了一口。“這個西紅柿炒蛋,跟我媽做的一個味道。”
陸北站在灶台邊上,沒過來嚐。他在盯著他的紅燒肉。但他看了一眼那盤西紅柿炒蛋,說了一句。“顏色不錯。”
俞清野說。“謝謝。”
蘇婉做了清炒時蔬。青菜綠油油的,蒜香很濃。林小禾做了麻婆豆腐。豆腐碎了,但味道還行,麻辣鮮香。陸北做了紅燒肉。肉燉了很久,皮是糯的,肥肉入口就化,瘦肉不柴。周維做了一條清蒸魚。魚很嫩,很鮮,蒸得剛好。
五道菜擺在桌上。導演陳嵐走過來,看了看。“還有一道呢?每人一道,五個人五道。還有一道誰做?”
俞清野說。“我再做一個。剛才那個西紅柿炒蛋太少了。不夠吃。”
她走到案板前麵,看了看剩下的食材。茄子,土豆,青椒。她想了想,拿起茄子,切成滾刀塊。土豆也切成塊,青椒切成片。
周維在旁邊看著。“你要做什麽?”
俞清野說。“地三鮮。東北菜。”
周維問。“你會做東北菜?”
俞清野說。“在沈陽吃過。迴來試過幾次。還行。”
鍋燒熱,倒油,油要多。她把土豆塊放進去,炸到表麵金黃,撈出來。茄子塊也放進去,炸到表皮起皺,撈出來。鍋裏留底油,放蒜末,爆香。然後放青椒,翻炒幾下。再把炸好的土豆和茄子倒進去,加醬油、糖、鹽,翻炒均勻。最後勾一點芡,出鍋。
地三鮮裝在盤子裏,土豆金黃,茄子軟糯,青椒翠綠。周維嚐了一口,愣了一下。“這個好吃。比飯店做的還好。”
蘇婉也嚐了一口。“嗯,土豆外酥裏嫩,茄子吸滿了汁,很香。”
林小禾吃了兩口,沒說話,又吃了兩口。
陸北嚐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
俞清野站在灶台邊,看著他們吃。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還行。就是油多了。不健康。”
周維笑了。“好吃的都不健康。”
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大家坐下來吃飯。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和飯香。俞清野端著碗,吃得慢悠悠的。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又夾了一塊地三鮮,又夾了一塊魚。
林小禾看著她。“你做飯挺厲害的。怎麽平時不做?”
俞清野說。“懶。一個人,不想做。做了沒人吃。浪費。”
林小禾說。“那你現在怎麽做了?”
俞清野想了想。“現在有人吃。所以做。”
林小禾笑了。“那我們以後多找你做。”
俞清野說。“別。偶爾做一次還行。天天做累。”
吃完飯,俞清野在沙灘上散步。陽光很好,海風很輕,海浪聲一陣一陣的。她走著走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辣條,撕開,吃了起來。
彈幕看見了。“她又在偷吃。”“剛吃完飯就吃辣條。”“她的胃是無底洞。”“海邊吃辣條,別有一番風味。”
陸北從後麵走過來,看見她在吃辣條。“你剛吃完飯,又吃?”
俞清野說。“飯後零食。不占胃。”
陸北笑了。“你這個理論,第一次聽說。”
俞清野說。“不是理論。是實踐。試過很多次。有用。”
陸北沒說話,走了。
俞清野繼續吃辣條。吃完一根,又拿一根。海風吹過來,辣條的香味在風裏飄散。她眯著眼睛,看著海。太陽慢慢往西移,海麵上金光閃閃。她吃完最後一口辣條,把包裝袋塞進口袋,轉身往迴走。
走到廚房,看見周維在洗碗。她走過去。“我幫你。”
周維說。“不用。你歇著。”
俞清野說。“沒事。閑著也是閑著。”
她拿起一塊抹布,開始擦灶台。擦得很認真,灶台上的油漬、水漬,一點一點擦幹淨。擦完灶台,擦案板。擦完案板,擦桌子。
周維看著她。“你幹活挺利索。”
俞清野說。“不是利索。是做完了可以早點迴去躺著。”
周維笑了。“你的動力,永遠是躺。”
俞清野點頭。“嗯。躺是終極目標。”
收拾完廚房,俞清野迴到房間。她往床上一躺,長長地吐了口氣。手機亮了,是田恬的訊息。“今天做飯了?”俞清野迴。“嗯。做了兩個菜。”田恬問。“什麽菜?”俞清野說。“西紅柿炒蛋。地三鮮。”田恬說。“你還會做地三鮮?”俞清野說。“在沈陽學的。試過幾次。今天成功了。”田恬說。“好吃嗎?”俞清野說。“還行。他們說好吃。”田恬說。“那你以後多做。”俞清野說。“不做了。累。偶爾做一次還行。天天做不行。”田恬發了一串哈哈哈哈。“你還是你。”俞清野說。“嗯。還是我。沒變。”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海。月亮升起來了,海麵上銀光閃閃。她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明天,繼續躺。偶爾做做飯。但別天天做。累。她翻了個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