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米搞不完,全網都來了。
傍晚的玉米地,被夕陽鍍了一層金。
俞清野站在地頭,看著眼前那片還冇掰完的玉米,陷入了沉思。她已經掰了三天了,
玉米搞不完,全網都來了。
老李掛了電話,快步走到王大爺家。王大爺還在院子裡坐著,見他來了,站起來。“老李,那丫頭睡著了,我冇忍心叫她。”
老李看了看那間熄燈的屋子,沉默了一下。“算了,讓她睡吧。明天再說。”
夜裡十一點,青山村開始熱鬨起來。
第一輛車到了。是一輛白色的suv,從市裡開過來的,車上坐了四個年輕女孩。她們在村口停下,開啟手機,對著鏡頭說:“姐妹們,我們到青山村了!俞清野在哪兒?玉米地在哪兒?”
小趙在村口值班,看見她們,迎上去。“你們是來掰玉米的?”
女孩們興奮地點頭。“對!俞清野在哪兒?”
小趙撓撓頭。“她睡了。”
女孩們愣了一下。“睡了?”
“嗯,她不知道你們要來。她發完視訊就睡了。”
女孩們沉默了大概兩秒,然後笑了。“那我們去哪兒睡?”
小趙指了指村委會。“那邊可以打地鋪,有熱水和被子。”
女孩們點點頭,把車停好,跟著小趙往村委會走。
第二輛車到了。第三輛。第四輛。到半夜的時候,村口的空地上停了三十多輛車。村委會裡擠滿了人,打地鋪的打地鋪,紮帳篷的紮帳篷。有人帶了燒烤架,在院子裡烤串。有人帶了吉他,在月光下唱歌。有人開了直播,對著鏡頭說:“家人們,我到青山村了!俞清野睡著了!明天早上一起掰玉米!”
直播間裡,幾百萬人看著她們。
俞清野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睡得很香。夢裡她在玉米地裡,掰了一顆又一顆,怎麼掰都掰不完。小黃在旁邊跑來跑去,幫她叼玉米。王大爺在地頭喊她吃飯。她想應,但嘴巴張不開。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一夜。林總打了二十個電話。田恬發了五十條訊息。沈詩語發了一條:“你上新聞了。”王大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見屋裡均勻的呼吸聲,搖搖頭走了。小黃趴在門口,耳朵豎著,警惕地看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知道,她睡著了,不能吵。
淩晨兩點,縣裡的人到了。
文旅局局長親自來的,帶著一個團隊。老李在村口接他們,手電筒的光在夜色裡晃來晃去。局長下車第一句話就是:“俞清野呢?”
老李苦笑。“睡了。”
局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明天再見。先看看村裡的情況。”
他帶著團隊在村裡轉了一圈。村口停了六十多輛車,村委會裡睡了八十多個人,玉米地旁邊紮了二十多頂帳篷。局長看著那些帳篷,沉默了一會兒。“明天來的人會更多。”
老李點點頭。“鎮上說了,會派交警來疏導交通。”
局長說:“光疏導交通不夠。得搞個臨時的停車場,村口那塊地不夠用。還要設幾個臨時廁所,搭幾個遮陽棚。還要準備足夠的飲用水和食物。”
老李一一記下。
局長又說:“還有,玉米地那邊要拉警戒線,不能讓所有人一窩蜂湧進去。要安排人引導,分批進去掰玉米。安全第一。”
老李點點頭。
局長看了看天色,東邊已經開始泛白了。“天快亮了。老李,你回去眯一會兒。明天有的忙。”
老李應了一聲,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俞清野那間屋子。燈還是滅的,安安靜靜的。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這丫頭,真是啥也不知道。
早上六點,俞清野被小黃的叫聲吵醒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叫,是那種——好像出了什麼大事的叫。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小黃站在門口,衝著她叫,尾巴搖得飛快。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怎麼了?餓了嗎?”
小黃不理她,繼續叫,還往門外跑了兩步,又回頭看她。俞清野覺得不對勁,下了床,趿拉著拖鞋,推開門。
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門口,愣住了。
院子裡站滿了人。不是那種個人的站滿,是那種——黑壓壓一片,把整個院子都塞滿了的站滿。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吃早飯,有人在逗村裡的雞。王大爺被一群人圍著,正在講玉米怎麼掰。老李在指揮幾個年輕人搬東西。村委會門口排著長隊,有人在領礦泉水和草帽。
俞清野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老頭衫,頭髮亂成雞窩,臉上還有枕頭印。她看著眼前這一切,表情逐漸放空。
有人看見了她。“俞清野醒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手機舉起來了,直播鏡頭懟過來了,人群開始往她這邊湧。俞清野往後退了一步。“什麼情況?”
王大爺擠過來,看著她,表情複雜。“你昨晚發的那個視訊……來了好多人。”
俞清野眨眨眼。“多少人?”
王大爺看了看四周。“現在估計……兩三千吧。還在來。”
俞清野沉默了。她站在門口,看著滿院子的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她隻是想找人掰個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