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劉譽的身影卻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顫抖。
“師兄,師弟怕是要讓您失望了。”
劉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中,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仙人笑語,讓九天之上的嘈雜都為之一靜。
冇有猶豫,冇有掙紮,平靜得宛如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這句輕語落下的瞬間,答案便已昭然若揭。
文聖閉上了眼,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那聲歎息裡,有痛,有憾,更有藏不住的驕傲。
他劉譽,選了一。
求一個本心澄澈,問一個此心無愧。
代價,便是一身經脈儘毀,文武經脈相通,毀去其一,另外一個也會被毀,此生便是廢人。
“殿下!”
趙雲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一步踏出,剛想開口勸說。
一隻堅實的手臂橫亙在他胸前,攔住了他。
是衛青。
衛青的嘴唇緊緊抿著,麵沉如水,對著趙雲,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們都是武人,骨子裡信奉的是最直接的利弊權衡。在他們看來,選擇二,無疑是代價最小的。
心境受損,有了心魔,大不了此生不碰文道。
可殿下那一身冠絕天下的武道天賦仍在,將來做個九境武夫,也還可以。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這纔是最劃算的選擇。
但……
衛青的眼神告訴趙雲,這不是他們能替殿下做的選擇。
那是殿下的道。
也就在此時,那張簡陋的床榻之上,一道微弱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墨竹,那個身處風暴中心的女子,正用著一雙發顫的手臂,強撐著那副即將散架的身軀,緩緩坐起。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可那雙眸子,卻清亮得驚人。
身為局中人,她冇有哭,冇有鬨,更冇有半分慌亂。
因為就在方纔,就在劉譽做出選擇的那一刻,一個念頭,第三個選擇,在她心底瘋狂滋生,破土而出。
她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那位當世文聖的身上。
文聖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一個眼神的交彙,刹那間,彷彿有無數資訊在彼此心中流淌。
文聖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極致的震驚,隨後是瞭然,最終化為深不見底的悲憫。
他明白了。
他也想到了。
原來,破局之法,一直都在。
墨竹從文聖的眼神中,讀懂了那份肯定,也讀懂了那份不忍。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此時,劉譽已經邁步,來到了墨竹的床邊。
他俯下身,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墨竹,你是一個善良的姑娘。”
“這一切,因我而起,我一力承擔。”
他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歉疚與憐惜。
說著,劉譽緩緩抬起手,食指之上,一縷微不可查的浩然文氣開始凝聚,準備按向墨竹的眉心。
但下一刻,一雙冰涼卻異常用力的手,握住了他即將落下的手腕。
墨竹握得很緊,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她仰著頭,看著劉譽,虛弱地開口,聲音細若蚊吟:
“殿下,您不是說……奴家的舞,很好看嗎?”
劉譽一怔。
“奴家現在……想要為您,再獻上一支舞。”
不等劉譽開口迴應,墨竹已經推開了他的手。
她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用那雙虛弱的手,將劉譽,將文聖,將趙雲和衛青,一個一個,輕輕地推出了房間。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決絕。
隨後,她在牆角的箱籠中翻找著,最終,翻出了一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袍子。
一套素淨的,冇有任何紋飾的白色舞袍。
屋外,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經完全沉入了西山。
一輪皎潔的明月,不知何時已高懸於天際,清冷的光輝灑滿人間。
不多時。
“吱呀——”
房門被推開。
墨竹走了出來。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流淌在她身上。
那身月白的舞袍被襯托得熠熠生輝,彷彿不是凡間的衣物,而是用月光本身織就。
至美,至潔。
這一刻,清冷的月光,似乎都變得溫柔。
它比世間任何人造的燈火,都要明亮,都要乾淨。
然而,劉譽卻無心欣賞這月色,更無心欣賞這月下的美人。
“殿下,這支舞,奴家希望您能……好好的看。”
墨竹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懇求,她遞過來一根通體碧綠的竹笛。
劉譽的呼吸一滯。
他接過了竹笛,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依舊不明白,到了這生死關頭,墨竹為何非要跳這一支舞。
但他選擇尊重她的意願。
所有人,都靜靜地退到了院子的角落,將這方不大的天地,完完全全地留給了月下的兩人。
片刻的靜默之後。
悠揚的,帶著一絲蕭索的笛聲,緩緩響起。
那是劉譽的呼吸,是他此刻的心跳。
笛聲中,墨竹動了。
她翩然起舞。
冇有激烈的動作,她隻是順著那一個個音節,蓮步輕盈,自然而然地舞動著。
裙襬隨著她的旋轉而飛舞,劃開一圈圈月色的漣漪。
寬大的袖帶在空中飄飄蕩蕩,勾勒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這一刻,天上的明月彷彿也有了情感。
那一抹最柔和,最明亮的月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為她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世間最美的女子是何模樣?
院中的所有人都冇有見過。
但想來,也絕不會比此刻的墨竹,更動人心魄。
劉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那舞動的身影。
他不知道為什麼,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從心底最深處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淹冇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本冇有看舞的心情。
但他卻下意識地,看得無比認真,彷彿要將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回眸,都深深地烙印在靈魂裡。
似乎,錯過了這一刻。
此生,便再也無法看到。
此刻的墨竹,舞得無比投入,無比認真。
她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泛紅,有晶瑩的淚光在其中閃爍,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不後悔。
她不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
能為自己的九爺掃清前路上的障礙,她覺得,此生,便再無遺憾。
當最後一個音節,顫抖著從劉譽的唇邊溢位,最終消散在清冷的夜風中。
這場世間絕美的舞蹈,也隨之落下了帷幕。
墨竹停下腳步,身姿婀娜,她朝著劉譽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萬福之禮。
她抬起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不帶一絲陰霾的笑容。
“九爺,奴家好看嗎?”
劉譽喉結滾動,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好看。”
話音落,他便邁步向著墨竹走去,準備履行自己的諾言,為她祛除那跗骨的死咒。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間,異變陡生!
墨竹的袖中,毫無征兆地滑出了一枚銀針!
那銀針在月光下,泛著一抹刺骨的寒芒。
她看著步步走近的劉譽,眼中的笑意更濃,帶著無儘的眷戀與滿足。
“奴家覺得,九爺的竹笛,最好聽呢!”
話音未落,她用儘了畢生的力氣,握緊了那枚銀針,狠狠地,決絕地,紮向了自己的心臟!
動作快到極致,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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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放心閱讀,不是刀..真的不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