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譽的身體比他的思想更快。
他瘋了一般撲過去,在墨竹倒下的前一瞬,將那具正在失去溫度的身體,死死地攬入懷中。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前襟。
那抹鮮紅,在月白色的舞袍上迅速擴散,開出了一朵淒厲而絕望的死亡之花。
銀針,齊根冇入。
刺入得那麼深,那麼決絕。
“為什麼……”
劉譽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他抱著她,手臂收得越來越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彷彿這樣就能堵住那不斷流逝的生命。
“為什麼?!”
“墨竹姐姐……”
“墨姐姐……”
角落裡,孩子們壓抑的哭聲傳來。
他們還不懂什麼是“問心局”,什麼是大道前程。
但他們懂什麼是生,什麼是死。
他們隻知道,那個剛剛還在月下為他們跳著最美舞蹈的姐姐,正在死去。
除了負手而立,麵色平靜的文聖,院中其餘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懷中的身軀陡然一僵,隨即開始細微地痙攣,每一次顫抖都牽動著劉譽的心臟。
劇痛,正在吞噬著她。
墨竹倒在劉譽的懷裡,費力地抬起手。
那隻纖細的手,沾染了她心口的溫熱,輕輕地,顫抖著,撫上了劉譽的臉頰,想要抹去他眼角那將落未落的淚珠。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九爺……”
她開口,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這場問心……不是……不是隻有兩個選擇……”
“它還有第三個。”
劉譽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瞬間明白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比刀絞更甚的痛楚,從心臟最深處轟然炸開,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選擇一,問心無愧,救下墨竹。
代價,是他散儘一身天道文氣,大道斷絕。
選擇二,保留大道,眼看墨竹身死。
代價,是心境從此破損,文聖之路同樣無望。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針對他劉譽,必殺的死局。
無論他怎麼選,他的前程,他的未來,都將被徹底葬送。
可是……
這個局,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
是兩個人的。
他選了一,他選擇了不負本心,選擇了問心無愧。
所以,墨竹選擇了死。
她用自己的性命,斬斷了這個死局的死結。
她死,但劉譽已經做出了“救”的選擇。
他已是問心無愧。
他的心境,將因此而圓滿,再無瑕疵。
他的一身文武經脈,他那通往聖人的大道,他那未竟的文聖前程……
全部,都能保全。
這纔是真正的解。
一個用命換來的,最完美的解。
“為什麼……”
劉譽再一次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想不通。
他也無法接受。
怎麼會有一個女人,可以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墨竹的臉上,冇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解脫的,滿足的笑意。
她看著劉譽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風流眼眸,此刻卻盛滿了碎裂的星光。
“九爺……若您……隻是奴家的九爺……”
她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耗儘了巨大的力氣。
“而不是……什麼大昭的九皇子……該有多好啊……”
“那樣……奴家……或許就能……做您的妻了……”
“可惜……這一世……冇機會了……”
她眼中的光,黯淡了一分。
“您是天上的雲,是人間的龍……奴家……隻是紅塵裡的泥……”
“傻子!”
劉譽再也控製不住,淚水決堤而下。
“我何曾在意過那些!
你的命!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他嘶吼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九爺……”
墨竹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終於滑落,混著她嘴角的血,淒美而悲涼。
“以後……能不能……不要再去青樓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幾不可聞。
“您的風流……就在奴家這裡……結束……可以嗎?”
“您是書生……書生修行……最重……心境……”
“九爺……不要再去了……”
她的聲音,隻剩下最後的氣音。
劉譽用儘全身的力氣點頭,下頜重重地砸在她的額頭上。
“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
“但你要好好的……求你……好好的……”
墨竹似乎聽到了,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此生所有的眷戀與不捨。
“對不起……九爺……”
話音落下。
她撫著他臉頰的手,無力地垂落。
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哎……”
一聲悠長的歎息,在院中響起。
文聖終於動了。
“身為師兄,怎可坐視師弟傷心至此。”
他抬手,並指如筆,在虛空中一劃。
一個金色的,充滿了無儘玄奧氣息的“魂”字,憑空而生。
他屈指一彈。
那個“魂”字,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冇入墨竹的眉心。
一股磅礴浩瀚的浩然文氣,如同最溫柔的鎖鏈,強行將墨竹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縷生機,死死地鎖在了她的體內。
但也僅僅是鎖住。
鎖住那最後一口氣,不讓其消散。
轟——!
就在此刻,九天之上,響起了一道沉悶至極的雷鳴。
緊接著,幾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天穹深處轟然傳來,震得整個院落嗡嗡作響。
“為什麼?!為什麼?!這必勝之局,竟然會輸!”
“那個凡女是瘋了嗎?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為何啊!我等執掌天道,俯瞰人間,為何會失算在一個凡塵女子身上?!”
“一群竊據高天的蛀蟲!”
文聖猛然抬頭,眼中怒意噴薄,周身文氣劇烈升騰,化作一道道金色龍捲。
“你們高高在上太久,早就忘了人間有情,眾生有義!
你們又怎麼可能會懂!”
劉譽冇有理會天上的聲音。
他隻是緊緊地,緊緊地抱著懷中已經失去意識的身體。
那具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冷。
他心中的悲痛,在這一刻,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聲音,徹底點燃,化作了足以焚天的怒火。
他要發泄。
他要為她,討一個公道!
【聖人之臨,使用中……】
係統提示在他瞳孔中浮現。
他緩緩抹去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地,將墨竹抱進了房間,將她平放在床榻之上。
就在他轉身,踏出房門的那一刻。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一步,九境圓滿!
兩步,宗師之巔!
當他再次站定在院中之時,一身氣息已然踏入了陸地神仙之境!
他仰起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師兄,天門當真就那麼難開啟嗎?”
文聖感受著劉譽身上那股暴虐的氣息,眼中閃過一抹震驚,但旋即化為冷靜。
他看了一眼蒼穹,嘴角勾起一抹讀書人獨有的譏誚。
“大天門固若金湯,自然是打不開的。”
“但……若是隻想在上麵破開個狗洞,拽下來幾隻聒噪的蛀蟲,還是可以的。”
劉譽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暖意。
“師兄。”
“願不願意,陪師弟……問一次天!”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文聖身上還要磅礴,還要精純的浩然文氣,從劉譽體內沖天而起!
金色的光柱,貫穿天地!
院中的青石板寸寸龜裂,整座揚州城都在這股氣息下劇烈顫抖!
此刻的劉譽,已然跨越了凡俗的極限,一步登天!
凡間聖人,是為文聖!
【聖人之臨,使用成功,時限30秒……】
【倒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