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就在那天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意誌,無聲無息地降臨。
它並非來自九天之上,而是從虛無中滲透而出,溫潤威嚴,帶著書卷的厚重與歲月的滄桑。
整個房間內的壓抑氣機,被這股意誌輕輕一撫,竟瞬間平息下來。
一道由光影與文氣勾勒而成的虛幻麵容,在劉譽身前凝聚,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的雙眼彷彿承載著人族的千年興衰。
他看向劉譽,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最終化為一聲歎息,輕輕搖頭。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這道身影的出現太過突兀,其蘊含的威勢,讓趙雲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是何人,這一切是不是你這老東西在搞鬼!”
趙雲一聲爆喝,體內真氣勃發,手中龍膽亮銀槍的槍尖迸射出森然寒芒,一步踏出,槍出如龍,直指那道虛幻人影!
這是護主心切的本能一擊!
“子龍!”
劉譽的聲音不大,卻強行止住了趙雲的動作。
“是自己人!”
“自己人?”
趙雲的槍尖在距離老者虛影三寸之處堪堪停下,槍風吹得老者的衣袍一陣晃動。
他滿臉戒備,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劉譽冇有再多解釋。
他鬆開一直虛扶著墨竹的手臂,讓她安穩地倚靠在床頭的軟枕上。
他整理了一下被鮮血染紅的衣襟,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緩慢而鄭重。
隨即,他轉向那道虛幻的身影,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晚輩對師長的最高禮節。
“師弟劉譽,拜見文聖師兄!”
一言出,滿室皆驚。
趙雲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自己……剛纔竟然要對當世文聖出手?!
冷汗,刹那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想也不想,立刻收槍,學著劉譽的姿勢,笨拙卻無比恭敬地躬身行禮。
文聖的虛影看著眼前這位天賦絕倫的小師弟,心中本該是欣慰的。
可此刻,那份欣慰被濃濃的自責與怒火所取代。
他明明一直分出神識,死死盯著天門那邊的動靜,防備著那些存在的任何小動作。
可算計,還是發生了。
防不勝防。
他再次搖頭,虛幻的身體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小師弟,是師兄來晚了!”
聲音裡,滿是愧疚。
劉譽緩緩直起身,強行將心中翻騰的所有情緒壓入最深處,他此刻的平靜,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
“師兄,這是我自己的路,與任何人無關。”
文聖的目光從劉譽身上移開,落在了床榻之上。
他看見了氣息奄奄的墨竹,也看見了躺在另一側,同樣昏睡不醒、麵帶病容的瑤丫頭。
隻一眼,這位文聖,便洞穿了所有的因果脈絡。
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為何會疏忽。
那雙承載著智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憫與無奈。
“生老病死,皆安天命!”
“師兄此言何意?”
劉譽的眉頭皺起,他知道,文聖絕不會無的放矢。
“凡人的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運轉的一部分。”
文聖的聲音變得低沉,他指向那個病弱的小女孩。
“那個丫頭身染凡俗病症,這本是常事。
但也正因如此,她身上沾染了一絲微末至極的天道氣機。
那些竊據高天的蛀蟲,便是藉助這絲凡人無法察覺的天道掩護,將他們的黑手,強行伸了下來。”
“恰巧,這個丫頭的病,又傳染給了你身邊這個姑娘。”
“於是,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因果聯絡,成了他們乾預命數的橋梁!”
“卑鄙!”
趙雲聽得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這手段太過陰險,以凡人的生老病死為跳板,繞過了文聖的監察,精準地給予了劉譽最狠的一擊!
就在此時,那高天之上,戲謔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哈哈哈,不愧是當今文聖,眼光真是毒辣!
怎麼樣,我等仙人為你的小師弟準備的這份大禮,還滿意嗎?”
不等文聖迴應,另一個更加張狂的聲音響起。
“既然文聖親至,那不如就更熱鬨些!
我們乾脆為未來的文聖,現場來一場問心,如何?
讓這位高傲的文聖,親眼看著自己的小師弟,斷絕文聖之路!”
“哼!”
文聖那虛幻的麵容上,浮現出滔天的怒容。
他猛然抬頭,隨手向天一揮。
九天之上,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浩然文氣瞬間炸開,化作億萬鋒銳無匹的文字,橫掃蒼穹!
“一群竊據高天的蛀蟲!
今日我這小師弟若當真心境受損,道行破碎,待到天門大開之日,吾必斬儘爾等仙人三百萬!”
天穹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顯然有“仙人”被這股文氣所傷。
然而,短暫的沉寂後,是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響起。
“文聖,你嚇唬誰呢?
在天門大開之前,我等早已能完全掌控天道!
屆時,即便是你和武聖聯手親臨,又能如何?”
笑聲收斂,那漠然的聲音再次將矛頭直指劉譽。
“劉譽,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一,耗儘你這一身尚未大成的天道文氣,以你未來的文聖根基為代價,強行抹除那姑娘魂魄深處的死咒,救她一命。”
“二,保全你自己的文脈前途,眼睜睜看著她被這死咒一點點折磨,魂飛魄散。”
另一個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補充道。
“但如果選了第二個,你的道心,還能圓滿嗎?”
“哈哈哈哈,這樣一來,可比讓你直接自毀文脈,要有意思多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道道譏笑聲自天空傳來,如同無數把尖刀,刺入在場每個人的心中。
問心,已經開始了。
冇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
是毀掉自己的通天前途,去救一個對自己至關重要的女子。
還是保全自身的大道根基,眼睜睜看著她,因為自己,走向死亡。
看似是兩個選擇。
可無論怎麼選,前路都已斷絕。
一個,是立刻淪為廢人,但求心安。
一個,是保住修為,卻道心破碎,終生再無寸進,活在悔恨與心魔之中。
在天上那群存在的眼中,這是一場完美的陽謀。
一場必勝的賭局。
無論劉譽怎麼選,他們都贏了。
但一切,當真冇有破局之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