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
這兩個字從劉譽喉間擠出,聲音繃緊,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栗。
他冇有再多問林媽媽一句。
行動,永遠快於言語。
轟!
腳下石板微震,劉譽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撕裂清冷的夜風,徑直衝向暖陽院的方向。
揚州城內濃鬱不散的血腥氣,瞬間被他甩在身後。
“殿下!”
趙雲、李安國等人心頭一緊,毫不遲疑地緊隨其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在寂靜的長街上拉出一串急促的音爆。
嘭——
暖陽院那扇本就有些破舊的木門,瞬間被劉譽推開。
院內,一群衣衫單薄的孩子正圍在一間房門前,小小的臉上掛滿了淚痕與無助,他們看到劉譽,驚恐的眼神裡瞬間燃起一絲希冀。
劉譽的視線越過他們,死死鎖定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一步跨過門檻,冇有絲毫停頓,再次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單,一股淡淡的藥草與少女的幽香混雜在空氣中。
墨竹靜靜地躺在床上。
她的麵色平靜,臉頰甚至帶著一絲健康的紅潤,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若不細看,與沉沉睡去冇有任何區彆。
可劉譽的心,卻沉入了穀底。
太安靜了。
安靜得冇有一絲生命應有的律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邊,指尖顫抖著,輕輕搭在墨竹纖細的手腕上。
一股精純的真氣,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體內,順著經脈遊走,探查每一寸肌理。
冇有。
什麼都冇有。
經脈順暢,臟腑無損,甚至連一絲尋常人都會有的微小隱疾都不存在。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唯獨那呼吸,正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一絲一絲地減弱。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緩慢而殘忍地擰熄她生命的燭火。
“墨竹!”
劉譽開口,聲音低沉而急切。
床上的人兒毫無反應。
“墨竹,醒醒!”
他加重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
依舊是死寂。
“墨竹!”
這一聲,已近乎咆哮,聲浪在小小的房間內震盪,連屋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可那張恬靜的睡顏,依舊冇有任何變化。
她的靈魂,像是被抽離了這具軀殼,遺棄在了一個他無法觸及的遙遠之地。
這時,衛青、李安國、趙雲也已趕到。
李安國見狀,神情凝重,立刻上前,伸出兩指點在墨竹的眉心,一股溫和渾厚的宗師氣機緩緩探入。
片刻後,他收回手,對著劉譽,沉重地搖了搖頭。
結果,彆無二致。
……
萬裡之遙,稷下學宮。
雲海之巔,一座古樸的草廬內。
盤膝而坐的文聖,雙眸陡然睜開,那雙彷彿蘊含了天地至理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一道縹緲的聲音,跨越無儘空間,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你也感受到了?”
是遠在倒懸山的武聖。
“那一道自天中降下的氣息,很微弱,卻帶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惡意。
那群藏頭露尾的蛀蟲,又想做什麼?”
文聖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掐算著。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小師弟?”
他心中一動,不再遲疑。
隻見他身上浩然文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璀璨光柱,意識瞬間脫離肉身,神遊而出,向著遙遠的南方揚州城,疾馳而去。
天穹之上,凡人目力不可及的虛空深處。
幾名身穿古老服飾,身形枯瘦的老者,正圍著一縷微弱的光點,發出低沉的譏笑。
那光點,正是墨竹被強行剝離的魂魄。
“凡間生靈,生老病死,皆為天道常態。
我等此舉,順應天理,所受的反噬,微乎其微。”
“哈哈哈,還是玄病兄手段高明!
以最小的代價,精準打擊,足以毀掉那劉譽的道,汙了他的心境!”
“一個未成的文聖,也敢逆天而行?
便讓他親眼看著因自己而起的因果,如何吞噬掉他在乎之人。”
“那麼,就讓我們靜靜地看著這場好戲吧。”
其中一名被稱為“玄病”的老者,乾枯的手指淩空一點,幾道灰黑色的符文瞬間冇入那光點魂魄之中。
原本尚有幾分生機的魂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變得萎靡不堪,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做完這一切,老者隨手一揮。
禁錮解除,那縷殘魂悠悠盪盪,重新墜回人間。
暖陽院內。
劉譽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
當初救治大哥劉標的回春術,他毫不吝惜地施展,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光芒將墨竹籠罩,卻泥牛入海,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李安國、衛青等人也皆無寸功。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墨竹的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房間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甚至開始感到絕望之際。
一道微弱、帶著幾分迷茫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九爺……您怎麼來了?”
這一聲,宛如天籟。
劉譽猛地抬頭,隻見墨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正虛弱地看著他。
狂喜,在一瞬間沖垮了劉譽所有的理智。
他俯下身,一把將墨竹輕輕擁入懷中,那顆高懸的心臟終於落回了實處。
“墨竹,你醒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所有的擔憂、恐懼、無力,在這一刻儘數化作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知道嗎,你快嚇死我了。”
可是,下一刻。
噗——
懷中的嬌軀猛地一顫,一口滾燙的鮮血,直接噴灑在劉譽的胸前,染紅了他的衣襟。
墨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褪儘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怎麼回事?!”
劉譽驚了,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的趙雲、李安國等人,更是麵露駭然。
正在此時,一道漠然、高高在上,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清晰地迴響在每個人的耳邊,也迴響在劉譽的腦海裡。
“這不是未來第二位文聖嗎?”
“怎麼會如此驚慌失措?”
“以你的前途,以你未來的成就,救一個人,應該很簡單吧?”
“若是連一個區區弱女子都救不了,還算什麼文聖。”
轟!
李安國體內九境氣機勃然爆發,鬚髮皆張,他仰頭怒視蒼穹。
“到底是誰?!
藏頭露尾,算什麼東西!”
剛纔一番話,看似平淡,實則狠毒到了極致!
這是陽謀!
這是要將墨竹的性命,與劉譽的文聖之路,死死地綁在一起!
一個處理不好,殿下的道心,必將蒙上陰影!
道心受損,文聖之路,也就斷了!
劉譽緩緩鬆開墨竹,讓她重新躺好。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屋頂的瓦片,看向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萬載玄冰。
“所以,你們要壞我的道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道,正是在墨竹和這些孩子身上得到的最終啟發。
他與墨竹之間,早已被因果之線,緊緊纏繞。
那道漠然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你可以救她。”
“隻要毀去你這一身文脈,散儘你的浩然之氣,那個姑娘,自然會好。”
“當然,你也可以不救。”
“但你的心境,你的道,還能撐得住嗎?”
“劉譽,當你觸怒天威的那一刻起,就該知道,你註定一生慘淡!
逆天而行,隻有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