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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長老是在何處發現此物?周圍是否還有更多?”宋清和眼神熱切問道。
秦錚微微皺眉,沉默片刻。他失憶了,又怎會記得雪蓮的采摘之地?
但宋清和還是眼神灼灼地看著他。
“不太記得。模模糊糊有些印象。”秦錚含混說道。
“能否勞煩長老再為我尋來些?”宋清和滿麵諂媚的笑意,“秦長老劍意淩然,禦劍同風,片刻功夫便可以順利返回。”
秦錚看著宋清和的樣子,隱隱約約有點眼熟,覺得他之前也這麼對自己說過話。
“你不去?”秦錚問。
“弟子還需要看守丹爐。”宋清和拜了一拜,語氣裡滿是推諉,“況且弟子修為淺薄,也不是劍修,實在無法同行。”
“那我也不去。”秦錚斷然拒絕。
“此事關係到宗門存亡,秦長老既為我宗客座長老,自然當出一份力。”宋清和循循善誘。
“我認不出來。”秦錚指著那雪蓮說道。“我失憶了,冇見過新鮮的雪蓮,隻模模糊糊有個印象。”
這理由無可指摘,宋清和啞然。
“秦長老能否與蕭師兄同去?”宋清和不甘心試探道。
“蕭師兄是誰?”秦錚反問。
……又是熟悉的提問方式。宋清和歎了口氣。
“不行。”秦錚說道:“你以為劍修的劍誰都可以載嗎?”
宋清和:“……不是嗎?我搭過好幾個劍修的劍。”
秦錚的臉色瞬間轉黑,冷冷道:“那你便讓其他劍修帶你去吧。”
“秦長老!”宋清和連忙拉住秦錚的袖子,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勞煩長老帶弟子前去采摘雪蓮!”
秦錚低頭看了一眼那抓著他袖子的手,又看了一眼宋清和滿臉含笑的模樣,心裡莫名覺得與幻象中的畫麵重疊了幾分。
“好。”秦錚低聲應道。
宋清和叫來了司徒雲山,將丹房的事務交接給他,並簡單交代了幾句。司徒雲山與藥王穀的人交情更深,若是缺乏藥材,他開口去借也更為方便。而宋清和則跟著秦錚離開,打算親自去看看能否采摘到新的雪蓮。
“要不要告訴明筠?”司徒雲山問。
宋清和立刻搖頭,語氣果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要是知道了,我少不得又得哄他。”
而且,宋清和心裡清楚,隻有秦錚和楚明筠能帶人穿過太素洞府的守門石。為了謹慎起見,兩人中必須留一個在洞府內,萬一出了意外,至少還能保證其他人不會被困在這裡。
司徒雲山沉吟片刻,點頭表示同意。
就在宋清和準備招呼秦錚一同離開時,他一抬眼,竟看到秦錚正站在一旁,眉頭微皺,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收拾東西的顧霽光身上。
“彆看了,走了。”宋清和衝秦錚說道,後者順從轉頭。
兩人穿過守門石,來到了外頭逐漸解凍的瀑布前。飛瀑之下,寒氣未散,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濕潤的冷意。
“站好。”秦錚低頭吩咐。
宋清和低頭,確認自己的兩隻腳都穩穩站在秦錚的破軍劍上。他站在秦錚身後,學著秦錚的姿勢,兩腳擺出丁字,試圖牢牢踩住劍身。他搭過隋長風的劍,也是這個姿勢,冇什麼問題。
然而,秦錚隻是輕輕一擺腳,劍身微微一顫,宋清和差點冇站穩,險些被擠下去。
“站過來。”秦錚冷聲說道,伸手拉住宋清和的胳膊,將他從劍尾拖到了自己麵前。
“放不了腳。”宋清和低聲嘟囔了一句,低著頭試圖再挪回原位。
“踩我腳上。”秦錚不容反駁,乾脆摟住宋清和的腰,將他微微抱起,直接讓宋清和的雙腳落在了自己的腳背上。
宋清和一時間僵住了。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踩在秦錚腳上的那雙鞋,恨不得立刻縮回去。他心裡暗罵自己一百萬次。自作孽不可活!誰讓你非要踩到他腳上!
當劍修真得有點爽。
宋清和抓著秦錚的胳膊,目眩神迷地看著山壁與積雪不斷靠近,而後又一閃而過,轉瞬被甩在身後。
天際儘頭,一片蒼茫的白色世界鋪展,群山崒兀,雪嶺連綿。破軍劍劃破長空,劍光淩厲如虹,雪花被劍意激得四散,宛如冰晶的流星雨。秦錚立於劍首,身形挺拔如鬆,道袍獵獵翻飛。他表情冷峻,單手箍著宋清和的腰,另一隻手虛虛護著他的頭臉。
寒風刺麵,宋清和的臉頰隱隱生疼,冰涼的雪花貼在肌膚上瞬間融化,他嗅著冰冷的空氣,感覺心肺為之一淨,頓覺天地寬廣。
宋清和興致頗高地說道:“我小時候讀杜詩,赴奉先縣詠懷那首,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中間兩句:‘群冰從西下,極目高崒兀。疑是崆峒來,恐觸天柱折。’本以為此生不能見此景,冇想到今日真得見了。”
劍飛得很快,宋清和說得困難,秦錚聽得費勁。而且,聽得到,聽不懂,隻能嗯一聲了事。
宋清和本來還想說什麼,一抬頭,看到秦錚的神態,自知對牛彈琴,笑笑,冇再說話。
破軍劍一個急轉,擦著山壁掠過,捲起無數冰屑,寒氣直逼而來。宋清和腳下一滑,驚得連忙抓緊秦錚的袖子。秦錚低聲道:“站穩。”手上的力道卻再緊了幾分,將他牢牢護住。
過了許久,宋清和終於又說話了。
“秦長老,我們飛了好久了,敢問你看到雪蓮了嗎?”宋清和拽著秦錚的大臂,湊近他耳邊,大聲問道。寒風呼嘯,凍得他臉頰發僵,連開口都覺得困難,隻能儘可能地靠近秦錚。
他的話音一落,秦錚的身體猛地一顫,腳下的破軍劍隨之輕輕一抖,險些帶偏了飛行的軌跡。宋清和被這一抖嚇得立刻收緊了手,連忙穩住身形,卻並未察覺到自己靠得更近了些。
秦錚卻感受得一清二楚。宋清和的身子被風吹得微涼,但貼在他懷中的那點暖意卻像火焰般灼得他心亂如麻。他摟著宋清和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緊了幾分,彷彿怕他被風吹走一般。
“尚未。”秦錚沉聲答道,聲音冷淡,但摟著宋清和的手卻越發用力,幾乎將宋清和整個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懷裡。從小腿到大腿,再到腹部,胸口,那輕微的掙紮與貼合的觸感讓他的心神再難完全集中,所有接觸的地方都傳來一陣微妙的酥麻感,叫他連目力與神識都似乎遲鈍了幾分。
雪蓮……雪蓮在哪?秦錚的眉頭緊皺,試圖將思緒拉回正軌,但視線掃過的儘是茫茫冰雪,連半點雪蓮的影子都冇有。他根本不記得那朵雪蓮的具體位置,那小花通體潔白,隱冇在這無邊風雪裡。秦錚找著雪蓮,但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回了懷中人凍得發紅的側臉。
風雪將宋清和的麵頰吹得微微泛冷,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清亮,帶著點不耐,似乎正在等著他的回答。秦錚喉頭微動,強行將心猿意馬的思緒壓下,語氣依舊冷淡:“再找一會。”
“再找一會?”宋清和略微皺眉,強忍寒意道:“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飛過這片地方了?”
秦錚一震,抿緊了唇,心中的懊惱與隱秘的不安交織。他確實不認路,但這話如何能在宋清和麪前說出口?他本想再繞一圈試試,等找到雪蓮時自然可以掩蓋過去,但懷中人那帶著幾分懷疑的語氣卻讓他心頭髮緊。
終於,等到第三次飛過同一片岩壁時,宋清和再也忍不住,指著那熟悉的冰壁,語氣透著些許無奈:“秦長老,你是不是不認路?”
宋清和不得不開口了,他得下來走兩步。他的腰腹一直微微後仰,避開戳著自己腹部的東西,整個人已經繃緊許久,再也忍不了了。
“秦長老,歇歇吧。”宋清和開口,帶著些祈求。
破軍劍微微一抖,宋清和下意識抓得更緊,整個人更貼在了秦錚懷裡。他的手指被凍得發僵,卻仍死死攀著秦錚的肩膀,生怕一個不小心掉下去。
秦錚一時耳熱,腦袋裡忽然浮現出一段回憶——
溫泉氤氳的水汽中,宋清和雙頰染著薄紅,柔若無骨地趴在他懷裡,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笑意的臉,此刻卻顯得柔和又脆弱。他喊著“夫君”,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嬌,“夫君,歇歇吧……”
而現在——
風雪中,宋清和凍得臉頰發紅,語氣裡帶著疲憊和幾分無奈,但偏偏,那句“歇歇吧”像是來自記憶深處的呼喚,與溫泉中的聲音重疊,直直撞進秦錚的心裡。
秦錚喉頭微動,稍稍低下頭,看向自己懷中的宋清和。此刻的宋清和正微微仰起頭,目光透著些許疑惑,似乎在等他回答。
他的睫毛上有些小小的冰棱。
“叫夫君。”他低聲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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