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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和大駭,肉眼可見的緊張了起來,仔細觀察秦錚的神情。
風雪愈發凜冽,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這破軍劍的劍光和兩人對峙的氣息。宋清和的後背被寒風吹得發涼,而胸口的心跳卻快得有些失控。
張符陽你個臭道士!你到底有冇有一句準話?!秦錚是真的失憶了嗎?你說清楚啊!
宋清和心下緊張,麵上卻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秦長老如此要求,清和自是不能拒絕。但合歡宗門規嚴厲,門人之間不能如此相稱。”他語氣恭敬,話語滴水不漏。這門規當然是假的。
秦錚沉默了幾息,說道:“那我便離開合歡宗。”
“……”宋清和瞬間哽住,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裂開了。他花了大心思才讓秦錚當上合歡宗的鎮山大能,成為宗門的依仗,怎麼能讓這個人說走就走?!
“秦長老莫要為難弟子。”宋清和臉上表情要笑不笑,讓秦錚莫名火起。
“抓緊,我送你回去。”秦錚作勢掉頭。
宋清和急了,連忙抓住秦錚的胳膊,試圖阻止他的動作:“秦長老,”他聲音放軟,語氣帶著明顯的哄意,“夫君哪是能隨意叫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冇有六禮不結道侶,如何能隨便叫人夫君?”
秦錚略微怪異地低頭看了一眼宋清和,問道:“你有父母?”
宋清和咬著牙搖頭。
秦錚語氣冷淡而篤定:“我是長老,你是弟子,我同意了。”
宋清和:“……”
“六禮出了秘境補給你。”秦錚繼續說道,目光直視宋清和,“叫吧。”
先前,他可以隨便叫秦錚“夫君”,是因為他已經下定決心和楚明筠一刀兩斷了。但是現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攀著秦錚袖子的手,心裡卻浮現出另一雙手——那雙手總是握著符筆,輕輕撫過他的鬢髮,帶著一絲溫柔的涼意。
宋清和咬了咬牙,把自己狠狠罵了一遍。
“錚哥,彆這樣。”宋清和終於妥協了點,最少冇再叫秦長老。
秦錚微微一頓,低頭看著宋清和,目光沉沉。他抿著唇,像是在思索什麼,又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片刻後,他隻是淡淡道:“嗯。”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寒風驟然大作,捲起大片雪塵,像是要將天地都撕裂一般。破軍劍微微一顫,劍光在風雪中幽幽閃動,映得秦錚的目光越發深沉。
他冇有再說話,而是就近找了個山頭,將破軍劍在雪地上一頓,把宋清和放了下來。
宋清和長出了一口氣,雙腳剛一觸地,便覺得渾身的寒意刺骨。他跺了跺腳,環顧四周,發現山頭上風雪稍緩,竟然還有一處平坦的岩石,勉強可以歇腳。
暫時安全了。宋清和心裡一鬆,抬眼看向秦錚,見他正背對著自己,似乎在觀察什麼。
“那是雪蓮嗎?”秦錚忽然指著遠處的一片銀白說道。
宋清和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先是隻看到茫茫風雪,但仔細凝神一看,才隱約在一處陡峭的岩壁裂縫中,捕捉到了一抹異樣的光。那光柔和而靜謐,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寒意都被它融化,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真的是雪蓮!”宋清和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那朵雪蓮生長在險峻的冰崖間,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如同用最純淨的冰晶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帶著細微的銀光,在風雪中微微顫動,彷彿一隻振翅欲飛的蝶。花蕊處透出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暈,宛若一盞燃燒著的微型燈火,將周圍的寒氣驅散,顯得格外神聖而不可侵犯。
宋清和恍惚間歎道:“美極了,難以言喻,不可方物。”
秦錚在旁邊點頭:“這種花正好配你。”
宋清和猝不及防老臉一紅,連忙轉移話題道:“錚哥,你是真的不認路嗎?怎麼一下來就看到雪蓮了。這運氣也太好了!”
秦錚看了一眼宋清和,語氣平靜說道:“是的,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宋清和羨慕嫉妒恨,他是知名運氣差到爆炸選手。但凡他有絲毫僥倖和猶豫,就一定會出差錯暴雷。而眼前這人,不光是有頂級天賦,還在自認運氣超好,簡直讓人恨得牙癢癢。
看著宋清和臉上神情變了幾次,秦錚這才說道:“劍修自恃天賦根骨者甚多,但非不畏寒暑日複一日者,不得到元嬰。非有運氣加身,靈光一點,則難以到化神。”
宋清和點了點頭。
“天賦隻是最基本的東西,還需要專注、日複一日的練習,以及極佳的運氣,才能讓你們把我捧成神州
宋清和整個人緊繃起來,寒風颳得他臉頰生疼,手心微微冒汗。然而,秦錚依舊從容不迫,遠遠懸浮在崖壁旁,摘著雪蓮,毫無緊張之意。
風雪中,模糊的聲音逐漸清晰。宋清和警覺地側耳,心中盤算著要不要先找個地方藏起來——以示對來人的“尊重”。
可聽了幾句,那聲音竟隱隱透著熟悉。他怔了一下,眉頭微鬆,抬眼望去。果然,漫天風雪中幾道模糊的身影逐漸顯現,裹著鬥篷,腳步穩健。
領頭的那人身姿修長,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宋清和的心頓時一顫,呼吸也微微一滯。
江臨。
他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眼中浮現出一絲輕鬆的笑意。可那笑容很快僵住,腦海中浮現出上次見麵的情景——那幾乎撕破臉皮的對峙,江臨眼中的冷漠與決絕,仍舊像一根刺紮在心口。
宋清和的心揪了起來,笑意消散。
江臨的目光也落了過來。
風雪間,兩雙眼睛隔空對上。四周的呼嘯聲彷彿都被瞬間抽空,天地靜謐得隻剩下彼此的存在。
可就在宋清和以為江臨的目光會如記憶中那般冷硬時,卻怔住了。江臨的眼神裡不再是冷漠,而是帶著一絲炙熱的情緒,像是慶幸,又像是壓抑了許久的依戀。
那目光像火焰一般,直接穿透了風雪,也融化了宋清和心底的寒意。他的胸口一暖,卻又慌亂地伸手拍了拍自己凍僵的臉,擠出一個笑容。
江臨遠遠看著他,嘴角也緩緩勾起了一抹笑意,帶著些許疲憊,但又夾雜著一種宛如釋然的情緒。
然後,江臨忽然動了。
他幾乎是跑了起來,腳步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直線,帶起片片雪塵。那冷靜剋製的氣質似乎在這一刻徹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的、不容錯過的情感。
宋清和愣了一下,看著江臨朝自己奔來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抬腳迎了幾步。等他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經被江臨一把摟進了懷裡。
江臨的懷抱帶著風雪的寒意,卻又讓人感到莫名的炙熱。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宋清和,把他整個人攬進了自己的鬥篷裡,像是生怕一鬆手,對方就會被風雪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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