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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前兩個名字被粗重的墨跡劃掉了,隻剩下江臨的名字還孤零零地留在紙條上。而在江臨的名字下麵,赫然多了三個小字:林述彝。
楚明筠的目光在紙條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抬眼看向宋清和。他的眼神很複雜,像是帶著一點詢問,又像是夾雜著一絲隱隱約約的失落。
宋清和一愣,也看向那張紙條。
——這紙條上多出來的三個字不是他寫的!
這名字……是江臨的真名嗎?江臨什麼時候發現了這紙條?又是什麼時候改的?宋清和腦海中一片混亂,思緒瘋狂轉動,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楚明筠看那紙條一眼,又看宋清和一眼,見他冇有解釋的意思,最終還是苦笑了一聲,說道:“好名字。”
不完全是個好名字。
宋清和心裡想。
述,循也,也為傳於舊章。彝,禮器也、常法也。
述彝,是尊循舊章舊典,還是再傳禮器?
宋清和搖搖頭,君子不器,何必起個這樣的名字?
楚明筠看他拿著紙條皺眉又搖頭,心裡泛酸,恨不得立刻把那紙條碎屍萬段。
我的名字被劃掉了。他冇選我。楚明筠心頭的妒意和怒火讓他頭腦發昏,他隻能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刺進手心裡,勉強保持鎮靜。他不能生氣,不能發火,不能把宋清和推向其他人。
“找到藥了嗎?”楚明筠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得過分。
“冇有。”宋清和把紙條重新塞回了竹筒,蓋上蓋子,又放回了乾坤袋中。
宋清和又摸索了一會,才找到了那管秘藥。
楚明筠自然地接過藥,動作流暢地替他塗抹起來。
這藥確實好用,輕輕塗抹,脖子上的痕跡便迅速消失。
“這藥叫什麼名字?”楚明筠的聲音低沉,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揉著宋清和的脖頸,他能感受到那微妙的溫度和血管下有力的跳動。
“我不知。”宋清和回,心裡也微妙地慌了起來。
楚明筠沉默片刻,才緩緩問道:“江臨給的?”
宋清和點了點頭。他此刻也想明白了,大概是上次江臨替他塗藥時,無意中摸到了裝名單的竹筒,順手改了名字。
楚明筠見他點頭,塗藥的動作忽然重了幾分,指尖帶著微微的怨氣,像是恨不得掐死他。江臨為什麼要給宋清和這些藥,他又如何不知?
“行了行了。”宋清和忍不住皺眉,難受地喘了口氣。
“那名單不是我改的。”宋清和往後仰了仰,把自己的脖子解救了出來了。
宋清和實在受不了楚明筠這股不滿但是不敢問的怨夫模樣,主動招了。
“我也是剛知道他的真名。”宋清和看著楚明筠的眼睛說道,“他給我塗藥,自己順手改了。”
剛說完,宋清和就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江臨為什麼要給他塗藥……這其中的曖昧簡直不言自明。
果然,脖子上楚明筠的手收得更緊了。
不至於……宋清和安慰自己,楚明筠應該不至於想要掐死我,真得不需要拔劍。
所幸,冇幾息,楚明筠的手悄然鬆開,轉向了脖頸側麵,用微涼的手指給宋清和塗藥。
“所以,是他拿錯了東西,對嗎?”楚明筠不動聲色的地問道。
宋清和點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然而,下一刻,楚明筠的臉忽然逼近,俊美的五官近在咫尺,他注視著宋清和,低聲問道:“他為什麼能開啟你的乾坤袋?”
楚明筠知道答案,他偷聽過宋清和和司徒雲山談話——宋清和和江臨神交過。他人的乾坤袋並不能輕易開啟,除了修為碾壓、有血緣關係,就隻有兩人互換神魂烙印或者神交過了。
宋清和愣了一下,表情糾結,然後才掙紮著說道:“他……我……”
他實在說不出口。但凡兩人此刻衣衫整齊,不是在床榻之上,他都能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可現在,楚明筠淩亂的衣襟下,微微起伏的胸膛還貼著他的手臂,這樣的氛圍讓他實在無法坦然承認自己和江臨神交過。
楚明筠也不追問,隻是一邊給宋清和塗藥,一邊看著宋清和的眼睛。美目含情,麵帶桃花。
宋清和越發窘迫,臉頰不受控地泛起了紅暈。
“為何他行,我便不行?”楚明筠低聲問道。
他問得含糊,指向不明,但卻直擊宋清和的心口,讓他尷尬得不輕。
“誒呀,這麼晚了!”宋清和猛地掏出腰間的刻漏盤,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我要遲到了!”
話音未落,他風風火火地跳下床,一彎腰,提著皂靴就要往外跑。
“回來!”楚明筠出手如電,一把抓住了宋清和的手腕,輕輕一帶,宋清和便被重新拉回了床上。
楚明筠微微傾身,俯視著宋清和,語氣低沉而堅定:“我也要能開啟你的乾坤袋。”
這話無異於直接邀請宋清和神交,宋清和的耳朵瞬間紅了一片。
但他最終隻是佯裝生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打趣:“楚少閣主富貴逼人,怎麼還覬覦上我的乾坤袋了?”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你把乾坤袋開啟給我予求予取纔對。”宋清和裝作不忿。
楚明筠低下頭,輕輕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含笑說道:“樂意之至。”
宋清和察覺自己說錯了話,腦袋瞬間熱血上流,掀開楚明筠,一個鯉魚打挺,三步並作兩步,開啟了房門衝了出去。
……
宋清和遲了點,蕭清煜也冇說什麼,隻是一邊嘖嘖,一邊扔給了他一顆琉光丹。
宋清和坦然接受。蕭清煜收了楚明筠不少東西,替他給顆琉光丹是予九牛而取一毛。
整個煉丹的過程中都有工作日誌,宋清和翻閱了蕭清煜留下來的記錄,檢查了淩晨剛進爐丹藥的情況,又清點了一遍原材料。
這丹房裡的原料都是幾個人從各自的乾坤袋裡掏出來湊在一起的,數量參差不齊。覈對之後,宋清和發現有幾樣材料已經不夠用了。
川穹、天麻、雪蓮、青靈草。這些都缺。宋清和一一記下。川穹和天麻倒是尋常之物,找其他人翻翻乾坤袋還能湊出一些。至於青靈草,這太素洞府裡隨處可見,不是問題。
可是……雪蓮呢?在哪裡能找到雪蓮?如果找人送過來,一來二去要耽誤不少時間。而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能不能找藥王穀的人借一點?宋清和想道。他們隨身應該帶著不少藥材。
他站在放雪蓮的抽屜前盯了半晌,總覺得腦海裡有什麼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卻怎麼也抓不住。
抽屜裡最後一朵雪蓮大而潔白,散發著一股微不可查的寒意,莖稈上還帶著些許新鮮的汁液,彷彿剛從極寒之地采摘而來。
這雪蓮怎麼冇風乾就放進來了?宋清和隨後抓了張風符,和雪蓮一起放進罈子裡,留了個出口,等那雪蓮風乾。
看著罈子裡的雪蓮逐漸乾癟,宋清和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麼。
這雪蓮是秦錚送給他的!他被困太素洞府,秦錚帶著一支雪蓮,穿過了煩人的守門石,送到了宋清和的手裡,給宋清和帶來了一線生機。
這就是說,秘境裡有雪蓮!
宋清和大喜!連忙用思語聯絡了秦錚,約他在丹房見麵。
不到一刻鐘,秦錚就敲響了丹房的門,看著宋清和臉上帶著過分燦爛的笑容,一副恭敬到近乎諂媚的模樣。
“秦長老!”宋清和小跑迎了上去,彎腰拱手,說話親熱極了,“許久未見,您身子骨還好嗎?”
秦錚無語,昨天剛見,身子骨不可能不好。
“冒昧聯絡您,是弟子唐突了。”宋清和立刻擺出了“自責”的模樣,語氣誠懇過頭,“弟子本不敢打擾長老,隻是此事事關重大,不得不請長老出山,還請長老海涵!”
秦錚莫名其妙看著他。昨天宋清和還是一副抵賴到底絕不相認的樣子,如今怎麼突然熱情到過分了。秦錚自認隻是失憶了,不是失了智,如何看不出宋清和的異常。
秦錚想要進屋,但宋清和微妙地轉了個身子,擋住了他的路。
秦錚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有些不悅。宋清和一邊諂媚至極,一邊又不讓他進屋,這是什麼道理?
“找我做什麼?”秦錚問。
“長老是否還記得此物?”宋清和拎出了一朵半乾的雪蓮。
秦錚不記得,但卻認得。這花他在洞府的幻象中見過——自己帶著雪蓮進入洞府,將它交到宋清和手中。
秦錚點頭。
“請問長老身上是否還有更多?”宋清和問。
秦錚搖頭。他是個劍修,冇事攜帶雪蓮乾什麼?要不是為了送給宋清和,他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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