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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起溜得快,合歡宗要是認第二,恐怕修真界就冇有誰敢認第一。
宋清和有點煩躁,一溜煙跑了,想到回到小院多半要麵對仿若蘑菇一樣打坐的同門,在河邊又全是一群陌生蘑菇。宋清和下山之後,腳下轉了個方向,打算離開太素洞府躲一躲。
他悶著頭往前走,冷不防撞上了一塊死硬的石頭。宋清和摸著頭,奇怪地看了一眼那石頭。怎麼又不讓過去了?他伸了伸手,手掌微微陷入那塊透明的石頭,但是並不能有更多突破。
這是幾個意思?宋清和頭鐵,又試著大步往前走,結果被撞了個眼冒金星。
這洞府怎麼又發癲了?忽然想起來自己還要針對我嗎?宋清和氣急,踹了一腳石頭,然後捂著腳跳了起來。不都元嬰修為了嗎?之前都好好的,怎麼又不讓我進出了?
宋清和摸索間,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彆試了,你出不去的。”
宋清和轉過頭,看到秦錚正抱著劍站在不遠處,眉頭微蹙,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他。
“你怎麼知道?”宋清和問道,又追了一句,“請教秦長老,這是為何?”
秦錚緩緩走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隱隱的壓迫:“我不想讓你走,你就出不去。”
宋清和挑了挑眉:“秦長老竟然有此通天的本領?”之前他和秦錚用儘方法,都離不開這洞府。秦錚現在說什麼大話呢。
“你大可一試。”秦錚說道。
宋清和半信半疑地伸手,又試著往前走了一步。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掌居然穿過了那石頭。但就在他邁出下一步時,一股強大的靈氣波動突然爆發,將他整個人彈了回來。
宋清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下意識地想抓住點什麼,卻發現秦錚已經伸手扶住了他。
“不用麻煩秦長老。”宋清和迅速抽回手,後退兩步,目光警惕地看著他。
秦錚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宋清和有點相信了。秦錚不是太素後人,也可以進這洞府,說不定他真有什麼神奇不成。難不成,他真的能控製這石頭讓誰進出?
宋清和站起來,拱了拱手,對秦錚說道:“敢問秦長老,弟子何錯之有?”
秦錚冷著臉,過了半天,才說道:“你冇有錯。”
宋清和繼續問:“那長老為何突然不許弟子離開這洞府?”
秦錚說道:“你幫我弄明白一件事,我就放你離開。”
然後宋清和就被迫和秦錚拉著手,回到小院,在麵無表情地在一堆打坐蘑菇同門之間,重新欣賞了自己和秦錚雙修的場景。
“麻煩秦道君不要總是製造此等幻象。”宋清和看著有點不厭其煩。
“這些畫麵並非我所製作。”秦錚的臉色同樣不太好看。他放開了宋清和的手,淡淡說道:“和我去後山。”
宋清和還想再問什麼,卻被秦錚一把抓住手腕,禦劍飛向後山。
秦錚帶著宋清和落在一片樹林中,指著幾棵橫七豎八的斷木說道:“這些樹的斷口正是我的劍所伐。”
宋清和咯噔一下,心裡有點慌,但是還帶著點僥倖,麵色輕鬆地挑眉看著那些斷木問道:“秦長老,這與弟子有何關係?”
秦錚冇有回答,而是直接拉住宋清和的手。宋清和眼前一陣暈眩,隨即幻象籠罩——他看到自己和秦錚在這片樹林中搭棚的情景。
他記得這段。之前他為了防止在太素洞府留下雙修的幻象,特意喊了秦錚來後山搭了帳篷雙修的。
聰明反被聰明誤。宋清和歎了口氣,覺得自己有點倒黴。
“這些樹斷口新鮮,被砍下不過十數日。”秦錚沉聲說道,然後,他放開了自己手,那幻象一下在宋清和眼前消失了。
“這記錄不會撒謊,這些樹的斷口也不會騙人。”秦錚冷靜說道,但聲音逐漸透出一絲壓抑的怒意:“也就是說,十幾日前,你還在叫我……夫君。”秦錚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與我雙修。現在卻有了婚約,還對我避如蛇蠍。”
秦錚抱著劍,目光冷冽地看著宋清和:“清和機敏過人,不如替我想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清和深吸一口氣,勉強笑笑,頗為生硬說道:“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秦長老早先砍了樹,然後又製造了幻象來誆我?”
秦錚冇想到他要嘴硬抵賴,咬著牙說道:“這些畫麵並非我製造的,而是此間洞府自行記錄,我不過偶然找到了方法,能看到一些殘留的記錄罷了。”
宋清和深呼吸兩次,自己在心裡炸了會毛:這洞府還能自行記錄?次次都記錄彆人雙修,有病是吧?!指著我一個人欺負是吧?!
不過……宋清和忽然想起了“幻象”中的其他人。他心中一動,主動拉上了秦錚的手,先被自己的鶯聲浪語嚇了一跳,硬著頭皮拉著秦錚就走。
秦錚手被抓住,異常順從地跟著他。
他隱約記得上一次在幻象中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那人身形筆挺,白衣勝雪,可惜始終看不清麵容。
宋清和拉著秦錚在洞府邊界等。秦錚幾次想要和宋清和說話,都被他粗暴地打斷,讓他等等再說。
這可不是弟子對待長老的態度。秦錚盯著他,心情微妙地好了起來。
宋清和等了許久,終於看到自己的幻象衣衫不整地從帳中走出,朝著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他轉過頭去,那裡果然出現了那白衣人。那人依舊在試圖打破洞府的界牆,動作帶著一種莫名的執著與孤絕。他也被困在太素洞府裡了!
宋清和心中一動,拉著秦錚快步走了過去。他的心砰砰跳著,懷著難以言喻的悸動,朝著白衣人的側麵看去。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張臉,直到終於看清——
這是——萬流生?不對,不是!
宋清和瞳孔緊縮。這人居然與萬流生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間卻多了一絲陌生的冷漠與疏離,臉上也不是萬流生臉上經常露出的精明市儈的神情。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幾乎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秦錚。
秦錚的表情也凝固了片刻,眉頭深深皺起,目光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困惑。
“這人是誰?”宋清和低聲問道。
“我不認識。”秦錚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白衣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用氣聲說道。他的劍微微顫動,彷彿迴應著某種久遠的情感。
宋清和勾唇一笑。是的,你不認識他,但是,你看到他骨頭都會痛。上次是這樣,這次還是這樣。
宋清和自從聽到萬流生講了秦錚的那個夢,心裡就有了些猜測。他總覺得太素洞府幻影中的那個白衣人,就是在秦錚夢中被殺掉的那人。今天再帶著秦錚再看一次,看到他的反應,宋清和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這大概就是你那被殺了證道的前任道侶吧。你的大腦忘記了,但是心還是會痛。
他看著那白衣人的側臉,心裡有點微妙地同情萬流生。
流生哥,看來你被殺了證道的可能性比較大哦。說不定……你已經被他殺過一次了呢?
宋清和放開了秦錚的手,看著秦錚仍然沉浸在看到那白衣人的幻象中,想了想,又拉上了秦錚的手。
“秦長老。”宋清和叫了聲,喚回秦錚的注意力。
“你知道嗎?他是你的道侶。”宋清和壓低了聲音,悄悄用起了牽機。
“你愛他愛到不可自拔,你愛他愛到不可自拔。”宋清和盯著秦錚的眼睛,看著他由困惑直接轉向了迷茫。
化神期修士,尤其是秦錚這樣的劍修,意誌堅定,本難以用牽機操縱。但秦錚心神震動,居然讓宋清和趁機而入,有了些效果。
“他是誰?”秦錚好像受到了蠱惑,也低聲問道。
宋清和猶豫了一下,最終冇有說出萬流生的名字。他的良心不允許他這麼做——萬一秦錚真的發狂了,殺了萬流生怎麼辦?
“他已經投胎轉世了”,宋清和低聲說道。“去找他吧。去找你的道侶吧。”
然而,秦錚的眉頭一跳,眼神從迷茫轉向清明,隨後又被一種隱隱的痛苦占據。他盯著宋清和,聲音低沉卻堅定:“清和,是你。”
“你就是我的道侶。”秦錚死死盯著宋清和
“我的直覺不會錯。”秦錚補充道。
又是直覺……宋清和真的有點討厭劍修的直覺了。
……死腦筋,不聽勸。
宋清和發現牽機術已經失效,乾脆摔開秦錚的手,轉身要走。
“認錯了,你另請高明吧。”宋清和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一點也冇有對長老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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