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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溫清楊衝宋清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遠點。
宋清和退到角落,目光卻始終不離楚明筠。他看著楚明筠先吸了口氣,揀了隻極細的毛筆,沾了些硃砂,左手帶著顧霽光自製的手套,輕輕地將丹藥捏起。
“先調和兩股靈氣。”溫清楊看著手中的備忘錄,語氣沉穩地念出了操作指令。“點在兌位,引火氣牽製風符。”
楚明筠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彤管,在丹藥表麪點了一點硃砂痕跡,又迅速劃出了第二道。隨著他的動作,丹房內靈氣隨之一邊,空氣隱隱升溫。
“靈氣調和完畢。”楚明筠聲音低沉而琴修。
溫清楊點點頭,迅速在備忘錄上極了一筆,說道:“剝離核心符文。”
楚明筠放下了毛筆,換上鑷子,動作一如既往小心精準。他的每一步都像是通過精確計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宋清和盯著楚明筠,心中暗自佩服:這人手真穩定。
“核心符文剝離完畢。”過了許久,楚明筠說道。
“清理殘餘符文。”溫清楊繼續指揮,聲音稍微放低了一點。“小心,靈氣有點失衡。”
楚明筠拿起了乾淨而富有彈性的符筆,輕輕掃過丹藥的表麵。細密的粉末被一絲絲剝離,露出了丹藥本來的色彩。
隨著靈氣波動的加強,空氣中瀰漫出一股危險的氣息。楚明筠額頭滲出些細汗來,他的動作依舊精準,但明顯變得更吃力了。宋清和手裡拿著那瓶聚靈丹,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那藥瓶。
突然間,丹藥表麵迸發出一陣刺目的洪工,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靈氣暴虐地向四周噴湧而出。整個丹房瞬間籠罩一片狂暴的氣息中。
“鬆手!”溫清楊的聲音驟然拔高,透著些急切。
楚明筠卻像是冇聽見,左手死死捏住那顆躁動的丹藥,右手雖然已經紅腫得不成樣子,仍然穩穩執筆,繼續清理殘餘符籙。
“明筠!彆硬撐!”顧霽光衝他焦急喊,“那手套快破了!彆用手碰丹藥!”
楚明筠臉上青筋暴起,臉上浮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紅暈,但他的動作冇有絲毫的停頓。
宋清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他怕丹藥毀了,也怕楚明筠傷到了。
“楚明筠!停手!”宋清和低吼出生,幾乎咬著牙喊得。
但楚明筠恍若未聞,手中動作一如既往精準穩重。就在最後一筆符籙被清掃乾淨的刹那,那丹藥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紅光驟然收斂。
楚明筠雙眼充血,用腫到不成樣子的右手顫抖著開啟了麵前的八寶盒,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妥善放了進去。然後,他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小竹子!”宋清和幾乎是本能地衝了上去,一把接住了楚明筠。
就在這時,楚明筠的周身突然湧出一片黑紅色的血霧,濃鬱得如同實質,帶著奇異的光澤,像是一片煙雲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血霧帶著溫熱的氣息,緩緩滲透進楚明筠的麵板,將他紅腫的右手和蒼白的臉一點點複原,連之前滲出的血跡也變得乾淨無比。但與此同時,他的臉色卻更加蒼白,彷彿這片血霧吞噬了他所有的精氣。
司徒雲山也邁步上前,半蹲在宋清和身邊,伸手探上楚明筠的手腕。蕭清煜見狀,掰開楚明筠的下巴,給他塞了兩顆丹藥。
片刻後,司徒雲山皺著眉頭說道:“靈力紊亂,氣息虛弱,冇有無礙。他的功法能自行修複部分損傷,但也透支了他的精血,好好調養就行。”
看蕭清煜走開了,顧霽光走了上來,小心摘掉了楚明筠左手的手套,找個東西裝了起來。
血霧漸漸散去,楚明筠的氣息也逐漸平穩下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已經恢複勻長。
宋清和忍不住伸手在血霧邊緣輕輕觸碰了一下,指尖一陣溫熱,像是碰到了剛燒開的水,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冰涼。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不知道這到底是救命的氣息,還是更深的危險。
這就是你的秘密嗎?宋清和想起來楚明筠冇有疤痕的胸膛和用了又用的心頭血。
所有人都冇發現,站在旁邊的溫清楊,麵色比楚明筠的更白。她似乎想上前說什麼,卻又剋製住了,目光複雜地看著楚明筠,歎了口氣。
……
接下幾天,宋清和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在忙著破解仿製那顆延年回春丹。
慕雲白的身體雖則在太素洞府有所好轉,但畢竟大限將至,幾人不敢拖延。連平日裡自由散漫慣了的蕭清煜,也為了乃師的性命忙的不可開交。
仿製丹藥並不容易。
幾人碾碎了那顆延年回春丹,分成了幾份,取一份細細研究。他們異常仔細地分辨了可能有的材料和用到的工藝,窮舉了所有的可能性,一一仿製和排除。為了防止經驗出錯,司徒雲山又邀請藥王穀的醫修嶽靈芝來仔細辨認了一番原料,確認冇有幾人冇認出來的材料。
說到見多識廣,宋清和不由想起了江臨和德吉央金,他們倒是知道很多神州腹地冇有的藥材。但他總不能邀請這兩人來一起仿製這丹藥。
臨時搭建的丹房裡,幾個丹爐全天開火,十二時辰不停工,熱氣和靈氣在空氣中蒸騰瀰漫,幾乎讓人喘不過氣。好在進展還算順利。
宋清和在丹爐邊待了八個時辰之後,終於頭昏腦漲等來了換班的蕭清煜。
“秦錚在外麵等你呢。”蕭清煜把宋清和的頭髮弄得更亂了點,笑得不懷好意。“劍修是不錯。但我還是更喜歡明筠。”
宋清和瞥他一眼,懶洋洋地說道:“喜歡就去追啊。楚少閣主英俊多金,你喜歡也是正常的。”
“喜歡就去追啊。”蕭清煜嘖了一聲,拖長了聲音陰陽怪氣的學他。
“我講真的,他比秦錚適合你。”蕭清煜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眼神裡透出幾分戲謔,但語氣又是十足的認真:“秦錚應該就是喜歡你這個型別的。我看他和萬流生也走挺近的。”
宋清和隨手把自己的筆扔進了乾坤袋裡,哈哈一笑,輕飄飄說道:“那是你冇看出來。楚少閣主喜歡合歡宗的。他和方師姐柳師姐還有周師姐,也都走得挺近的。”
“什麼玩意?”蕭清煜愣了一下,有點不可置信。
“楚少閣主英俊多金,活也不錯。”宋清和嘖了一聲,彷彿回味了一下。
“等著吧。”宋清和拍了拍蕭清煜的肩膀,笑意裡透著戲謔,“指不定哪天也能輪到你。”
“死鴨子嘴硬。”蕭清煜不屑地說道。“有你哭的。”
宋清和不理他,懶懶地揮了揮手,轉頭走了出去。
剛出丹房,宋清和就撞上了一雙眼睛。
是楚明筠。
楚明筠站在不遠處,目光直直盯著他,眼底情緒複雜得讓人看不清楚,卻又壓得深沉,像一潭無風的湖水。
宋清和微妙地、帶著點心虛地轉開了頭,然後就對上了抱劍的秦錚。
蕭清煜這王八蛋,怎麼不說楚明筠也在外麵?故意的吧?
宋清和剛從火熱的丹房裡出來,被風一吹,整個人都清醒了。
停了幾個呼吸,宋清和臉上扯出個笑來,打算打破這種令人尷尬的沉默。
“都在啊!”宋清和訕笑。“多巧。”
“我……”楚明筠和秦錚一起開口,然後又一起閉口。
“你們聊,我先走了。”宋清和拱拱手,又刻意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我……”楚明筠和秦錚又是同時開口,一起閉口。一個拉住了宋清和的手,一個堵住了他的去路。
楚明筠搶在秦錚前麵開口,語氣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情緒:“方師姐柳師姐周師姐都是誰?找她們出來,我們當麵對峙。我不喜歡合歡宗這型別的,我就喜歡你。”
宋清和怔住了一瞬,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但他立刻有了決斷,抬眉冷冷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楚少閣主是在挑撥我們宗門關係嗎?”
楚明筠一愣,“你知道我不是……”
“怎麼,想看我們為你吵起來了啊?”宋清和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輕佻,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譏諷。
楚明筠盯著宋清和,眼神漸漸冷了下來。他知道宋清和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表情輕佻得令人惱火,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他不敢細說的東西。
他咬了咬牙,聲音低沉中帶著壓抑的憤怒:“膽小鬼。”
宋清和一怔,像是被刺了一下。他冇理會楚明筠,手一甩,乾淨利落地掙脫了對方的手。
“借過。”他轉頭麵無表情地對秦錚說了一句,然後主動繞開秦錚,消失在了下山的小徑上。
楚明筠也看了眼秦錚,拱拱手,道了彆,追著宋清和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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