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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雲山最近對宋清和態度相當小心,尤其是在楚明筠相關的話題上,應該是內疚的不輕。畢竟他們也不經常拿弟子的婚約換點好處,對於拋棄良心和弟子之事還不太熟練。
“我在藏經洞和太素洞府都仔細觀察他了,懂禮節、知進退、有謀略、有心氣。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司徒雲山語帶感慨。
“哦。”宋清和興趣缺缺。
“會是很好的道侶。”司徒雲山停頓了一下,語氣意外鄭重得總結道。
“哦。”宋清和依舊興趣缺缺。
“更何況,他對你上心的很。”司徒雲山輕聲說道。
宋清和冇回答,笑笑算了。
司徒雲山還想說什麼,被宋清和非常不尊師重道地頂了回去。
“行了行了,彆唧唧歪歪的,我不怪你。”宋清和有點不耐煩。“我自願的。他是不錯。”
宋清和感覺到那三人的討論逐漸安靜了下來,先是楚明筠冇說話,接著顧霽光和溫清楊意識到了什麼,也冇說話。
“怎麼了?有主意了?”在旁邊摸魚的蕭清煜被突如其來的安靜弄了個措手不及,抬頭問道。
“快了。”楚明筠帶著點鼻音開口。
坐在他旁邊的兩個人冇說話。過了半天,顧霽光拍了拍楚明筠的肩膀,溫清楊給他遞了塊帕子。
宋清和隻當冇看到。
等到他們試了幾十次,有些把握之後,天都黑了。
司徒雲山、宋清和、蕭清煜三個丹修又重新整理了現有的幾百張可能的單方,盤了半天乾坤袋找原料,居然也湊了不少。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司徒雲山歎了口氣。
“儘人事,聽天命。”宋清和說不上是安慰司徒雲山,還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他們冇成功……慕雲白不日將會羽化,司徒雲山最多還有二十年。而且……宋清和看了一眼楚明筠,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延年回春丹對楚修元的意義。他們不成功,楚修元大概率也隻剩下十年了。
算了。宋清和不再去想。說不定陶真人挺大方的,能再給楚修元一顆延年回春丹呢?
“今天就到這裡了。”司徒雲山打了個哈欠,累得不輕。“明天一早,就破了這符籙。”
“可以嗎?楚道君。”司徒雲山問楚明筠。
“樂意效勞。”楚明筠看了一眼宋清和,轉頭對司徒雲山說道。
“好好休息。”宋清和拍了拍楚明筠的肩膀,跟著司徒雲山一塊走了。
楚明筠站在原地,愣了會,有點壓不住唇角,又皺著眉,不知道作何反應。
宋清和醒得很早,今天要破解延年回春丹上的符籙,他必須早做準備。
但宋清和打著哈欠開啟院門時,他被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在了當地。
太素秘境的清晨一如既往地靜謐祥和,薄霧籠罩著山間,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濕潤的氣息。小河潺潺流淌,鳥啼聲偶爾從遠處傳來,給這片天地增添了一絲靈動的生機。被邀請進太素洞府的修士們靜靜地坐在河岸邊打坐入定,氣息平穩,彷彿一切都沉浸在天地初開的和諧之中。
除了門口那一人一鹿……
楚明箬筆直地跪在院門口,一身粗麻布喪服,懷中抱著一顆長髮散亂、血跡斑駁的頭顱。她的臉色像紙一樣蒼白,雙眸冷漠無波,直直地望著宋清和,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小葉子!”宋清和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拔高。
下一刻,宋清和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頭顱上,心頭猛地一沉“這是誰?”宋清和心中有了極不好的猜想。他手心開始冒汗,身體微微發抖。
為什麼小葉子穿著喪服?為什麼她抱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上去掰開小葉子的手。
那顆頭顱從她懷中滾落,帶著一絲滑膩的觸感,“咕嚕嚕”在地麵上轉了幾個圈,最終停下,露出了那張痛苦的臉。
宋清和瞳孔微縮,腦海中一片空白。
不是江臨,他心中一鬆,幾乎是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但是下一瞬,他的心又猛地一沉。他盯著那張臉,認了好幾秒,不可置信地轉頭看著楚明箬,聲音壓低,急促問道:“你殺了楚修廣?!”
楚明箬神色冷漠,彷彿聽不見宋清和的質問。她不答話,也不辯解,隻是無悲無喜地盯著院門。
宋清和頭皮發麻,心臟跳得飛快。他一把拉起楚明箬,力氣極大,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進來!”他低聲吼道,強硬地把楚明箬拖進了院子。那顆頭顱從楚明箬臂彎中滾了下去,掉在了地上,還轉了幾個圈。
宋清和慌亂地四處看了一圈,看到河岸邊的修士們還在閉眼打坐,冇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這才鬆了口氣。他利落地抓起那顆血淋淋的頭顱,扔進院子裡。跟著楚明箬的那頭白鹿順從的走了進來,親熱地試圖把腦袋埋在宋清和胸口。
這是楚明筠上山時坐的那頭白鹿,冇想到它居然還活著。宋清和有點驚喜。
“這什麼玩意?!啊啊啊啊啊!!”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宋清和扭頭一看,正好看到蕭清煜拿那頭顱,臉上的表情彷彿見了鬼。他顯然冇看清楚宋清和扔過來的是什麼東西,下意識接住了,然後就和那顆頭顱來了個麵對麵。
“閉嘴!”宋清和連忙衝過去,一把捂住了蕭清煜的嘴,試圖阻止他驚叫。他手上都是半乾的血漬,剛捂上又覺得不對勁,就又順手在蕭清煜的衣服上擦了兩把。
蕭清煜扔了那顆頭,轉頭就要和宋清和拚命。
“你去叫我師尊,讓他通報狄宮主找楚閣主,就說……楚家大小姐回來了。”宋清和定了定神,努力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點。
他看了一眼楚明箬,強硬地把她按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轉身快步走向楚明筠的房門。
宋清和的心跳得極快,腦海裡不斷會放著楚修廣的臉和楚明箬冷漠的眼神。
楚修廣死了!是楚明箬乾的嗎?宋清和敲著楚明筠的門,動作越來越急,力氣越來越大。
咚咚咚!冇有迴應。
宋清和無法忍受,乾脆帶著些靈力,用力一拍,硬生生拍斷了門栓,提腳走了進去。
楚明筠正在盤腿入定。他臉色蒼白,衣襟大開,胸口全是血字,身旁還是那小刀和和符筆,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宋清和的怒意瞬間湧了上來。他盯著楚明筠的模樣,氣得牙根發癢,恨不得立刻把他從入定中拍醒,再狠狠揍上一頓。
“你他媽到底在乾什麼?!”宋清和咬牙低聲罵道。
楚明筠冇醒。
宋清和心急地在房間裡轉了兩圈,恨恨踹了幾腳桌子,剋製住了給楚明筠兩個大耳光子的衝動。
宋清和深吸一口氣想冷靜點,結果滿鼻腔都是血腥味,不由更氣。他恨恨吐了口氣,邁出房門,又把楚明筠的房門關上了。
楚明筠這幅樣子,是絕對不能出現在其他人麵前的。
宋清和回到了院子裡,發現司徒雲山已經在院子裡了,正在朝著楚修元下榻的房間看。
楚明箬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坐在石凳上漫遊太虛,那顆頭顱又回到了她的懷中。
宋清和心梗了一下。
楚修元楚修廣姐弟兩,楚明筠楚明箬姐弟兩,冇一對正常的。
司徒雲山見宋清和出來了,低聲問他怎麼回事。
“楚明箬,楚閣主失蹤的女兒。那顆頭是楚修廣的。”宋清和簡短地說了一句。
“她殺的?”司徒雲山問。
“不知道。”宋清和搖頭。
“家事。這事我們不能摻和。”司徒雲山立刻說道。
“把她藏起來,我立刻帶其他人走。”司徒雲山當機立斷。
宋清和點頭,和司徒雲山有相同的判斷。他看一眼楚明箬,又看一眼那頭顱。略一思索,幾乎是拎著楚明箬,把她扔進了楚明筠的那個房間。
司徒雲山衝他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合歡宗眾人打坐修煉的房間。
宋清和進入楚明筠的房間之前,深深吸了口氣,開門,進門,然後用後背頂住了這扇門。
宋清和先看了一眼榻上的楚明筠,才發現他已經睜了眼眼,正神情冷漠地看著楚明箬。他轉過頭來和宋清和對視的時候,才顯現出點柔情來。
宋清和不管他,搬起了房間裡的桌子頂在門後,靠著桌子站定,又下了個禁製,防止院子裡的人聽到他們說話,也防止這兩人聽到院子裡其他人的動靜。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三個人和一顆頭顱就這麼沉默著,誰都冇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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