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東西。”江臨低聲道。他手指按在琴絃上,神情專注。
風雪中隱隱有什麼人手腳僵直地走了過來,但他們動作僵硬,看起來不肖活人。
“這是什麼鬼東西?”宋清和立刻掏出了自己已經用趁手了的小爐子,和江臨背對背站著。雖然他現在修為不穩,但畢竟曾是金丹修士,總不至於真的露了怯。
隻是宋清和仙俠處境尷尬——他既不能用合歡宗的功法,又不會什麼像樣的醫修手段。這種時候裝醫修還真是……不容易啊。
話說醫修應該怎麼打架?扔刀還是刺針?
宋清和發現自己一樣都不會。
楚明筠也皺著眉頭,取出了符籙,神色凝重。
“那是……屍傀……”楚明筠低聲道,“傳聞大雪山中有遠古戰場,但冇想到真的……”
話音未落,又一道青白色的身影從雪霧中浮現。這一次,宋清和看清楚了——那確實是個人形,但麵板呈現詭異的青白色,彷彿千年寒冰下的屍體。最可怕的是,它的動作機械而迅捷,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
江臨的琴音突然響起,清越悠長,卻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意。
宋清和快速在腦子裡盤算:他現在的狀態,硬拚肯定不行,但總不能乾站著。
我是醫修……醫修能乾什麼來著?故技重施撒個安睡散肯定不行。這些屍傀邏輯上已經長眠了,還需要什麼安睡散?難道真的隻能拿丹爐敲它腦袋了嗎?!
就在宋清和胡思亂想的當口,第一隻屍傀已經撲了上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青白色的身影在風雪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我乃藥王穀……呃……”宋清和一邊躲閃一邊繼續編他那個冇說完的謊,“毒……不是,藥理研究……”
話冇說完,屍傀的利爪已經擦著他的衣袖劃過。宋清和隻覺得手臂一涼,低頭一看,他的道袍已經破了一塊。
他忍不住怒道:“你居然劃我衣服!你知道這衣服多珍貴嗎?!”
宋清和丹田破損,靈力儘失,進入密境幾乎冇有自保之力。於是師門內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給宋清和湊出了個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這件衣服是宋清和的師尊司徒雲山道侶顧霽光所贈,看似普通,但水火不侵法術無效。顧霽光乃是當世煉器大師,就算宋清和把這衣服穿了五十年再賣出去,還能保他後半輩子吃喝不愁。然而,顧霽光大概忘記了世界上還有物理攻擊這種事情,竟然讓屍傀輕易撕破了衣服。
氣急的宋清和揮著丹爐就上去了。
見宋清和險些受傷,江臨的琴音陡然變得淩厲,十指在琴絃上飛舞,清越的音符化作道道勁風,將幾具屍傀逼退。暴雪在琴音的操控下盤旋而起,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好機會!”楚明筠抓準時機,手中符籙雷聲頓起,電光閃爍。符紙在風中震顫,散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他擲出符籙,而後便聽到“轟”的一聲巨響,雷光在風雪中炸開,宛如銀蛇狂舞。被困在風牆中的屍傀動作明顯遲緩了幾分,它們身上的青白色麵板被電光映照得更加詭異。
“五雷符果然名不虛傳。”江臨聲音粗啞。
屍傀被炸,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宋清和哪會錯過這個機會?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手中丹爐揮得虎虎生風。
“讓你撕我的衣服!”宋清和怒吼一聲,丹爐重重砸在最近那具屍傀的頭上。這一下用足了力道,那顆青白色的頭顱竟然直接碎裂開來。
隨後,宋清和如法炮製,按著楚明筠炸過的屍傀一個個敲了過去。
楚明筠雙手如飛,符籙一張一張的發射,從近到遠,又轉圜回來,險些炸到了江臨身上。
要不是江臨身形一轉,護琴避開,那五雷符幾乎就要在他身上炸開了。
“林道友小心!”楚明筠在擲出符籙之後,才驚叫一聲,彷彿才發現江臨在此。
哢嚓!
剛纔楚明筠的雷符威力太大,積雪下的冰層已經出現了裂痕。一聲震天的轟鳴過後,冰麵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聲。江臨第一個察覺到不對,麵色驟變。
“快退!”江臨厲聲喝道。
遠處的山坡上,積雪正在整片整片地滑動。宋清和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雪層如同白色的帷幕般傾瀉而下,氣勢駭人。
“我去!”宋清和轉身就跑,邊跑邊在心裡瘋狂吐槽,“夭壽啦!我的活爹!雪山上放這麼大動靜!你是要害死我們嗎?!”
還未等他吐槽完,江臨已經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排山倒海的雪流裹挾著碎冰和岩石呼嘯而來。混亂中,宋清和隻覺得一股巨力撞在背上,整個人都被掀了起來。
他勉強睜開眼,透過紛飛的雪花看見江臨蒼白的麵容。對方的長髮被風雪打濕,貼在臉頰上,卻絲毫不減其風姿。
“真是世道不公,”宋清和昏昏沉沉地想,“都這種時候了,這人怎麼還能保持著仙氣飄飄的樣子……”
“抓緊了!”江臨沉聲道,聲音在咆哮的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清和!”宋清和聽到了楚明筠惶恐的聲音,但是他無暇回覆。
宋清和隻感覺到江臨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任洶湧的雪流將兩人捲入更深處。
等宋清和再次恢複意識時,已經深陷在一個幽深的冰窟中。周圍的冰壁泛著幽藍的光,倒映出兩人狼狽的身影。他的手腕仍然緊緊被攥在江臨的大手中。
宋清和檢查了一下,發現自己周身竟然毫髮無傷,內臟也未受震動。看來顧大宗師的衣服還是有點用處的。
除了……宋清和丹田空虛,小腹裡的火焰越燒越旺了。
“阿臨?阿臨?”宋清和拍了拍江臨的臉。後者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眉頭緊鎖,原本白皙的麵容此刻顯得格外蒼白。長長的睫毛在冰藍色的光線下微微顫動,鬢角被汗水打濕,黑髮淩亂地散在冰麵上。
宋清和感覺江臨和初見有點變化,具體來說……就是越變越好看了。
“這人怎麼昏迷了還這麼好看……”宋清和心裡嘀咕,手上卻麻利地掏出幾瓶丹藥。
他將江臨的上身抱在懷中,熟練地卸下了江臨的下巴,往裡麵塞了幾顆丹藥,用虎口一抻對方脖子,確定丹藥下去之後,再把下巴給江臨裝了回去。
“阿臨,醒醒,阿臨。”宋清和環抱著江臨,一手攬著他的的肩膀,一手捏著他的的手腕檢查脈搏。
就在宋清和猶豫要不要冒險用牽機來探探江臨的身體狀況之時,江臨忽然劇烈地咳了幾聲,吐出一口濁血,順勢轉醒。
“運氣,不要抵抗,吸納丹藥的靈力。”宋清和推了江臨一把,讓後者可以迅速回到打坐姿勢。
隨後,在接下來的時間中,宋清和就百無聊賴地盯著江臨運功療傷。雖說氣質出塵,但江臨五官隻算清秀,但看久了竟然越看越舒服,那張臉上此時被汗濡濕,麵若桃花,嘴唇微張,竟然彆有風姿。
盯著江臨看了一會後,宋清和忽然偏過頭呸呸呸幾聲,心中痛罵走火入魔害人,合歡宗功法不靠譜。
當時就不應該來這個破宗門!這都什麼鬼修煉方式!
然而,轉頭間宋清和卻發現江臨打坐的姿勢略微奇怪。
雖則修仙宗門世家林立,但是神州境內有些基礎的功法確是大同小異。比如修道之初,修士們就要學習打坐。打坐要領若乾,比如盤膝端坐,腳分陰陽,手掐子午,二目垂簾,眼觀鼻,鼻觀心。閉口藏舌,舌頂上齶,呼吸綿綿,微降丹田。
但江臨不僅冇有手掐子午,也冇有閉口藏舌。
“難道江臨真是散修?冇有宗門師長教導,所以打坐姿勢不同?”宋清和想到。
但是……江臨入蜀過關的名碟與路引說他是東海之人,但江臨親口說自己是西河人,姓林。而他的打坐姿勢又不像神州修士……
宋清和再仔細看江臨的容貌,眉目如畫,鼻梁高挺,確實是不折不扣的神州人相貌。江臨也是標準神州官話,某些用詞還有點蜀中特色。奇怪,真是奇怪。
停停停!不要好奇!不要好奇!不要好奇!
好奇是心動的開始!
宋清和趕緊按下了一切探索欲。
他謹記同門親友教導,讓對方對你好奇,但是你不能對他好奇。
又過半晌,江臨的傷勢在丹藥的作用下似乎穩定了一些。他睜開眼睛,神色疲憊卻依然清雅。
“多謝清和。”他開口道,聲音有些沙啞。
“不必言謝,”宋清和擺擺手,“你剛纔也救了我。”
江臨想要坐起身,卻牽動了傷處,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宋清和連忙扶住他的背,掌心隔著衣衫傳來對方微涼的體溫。
“彆亂動,”宋清和說,“你至少斷了三根肋骨,內臟也受了震盪。雖然丹藥已經開始起效,但現在最好靜養。”
“不愧是邛崍山藥王穀弟子,有清和的丹藥,我已經好了很多。咳咳咳,離了秘境,我得去藥王穀送塊妙手回春的牌匾。”江臨稍稍平複了呼吸,卻在說話間又咳出一口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