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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和哭笑不得,想反駁兩句。但下一刻,他就腦袋一片空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殷紅的血跡順著江臨唇角滑落,在白皙的下頜上蜿蜒出一道惑人的痕跡。宋清和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抹紅色,喉結滾動了一下。
冰洞內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清和?清和?”江臨察覺到對方炙熱的視線,微微蹙眉,喚了兩句,對方還未回神,於是問道“你在想什麼?”
鬼使神差般地,宋清和聽見自己說:“我想和你雙修。”
話一出口,整個冰窟都安靜了。
“我想和你雙修。”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讓整個冰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光線暗淡,若不是四周冰壁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兩人怕是連彼此的輪廓都看不見。這種詭異的藍光彷彿有生命一般,隨著夜色愈深而愈發明亮,給兩人的麵龐都鍍上了一層冷調。
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直到江臨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打破了這份尷尬的靜謐。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在幽藍的光線下,那一抹殷紅顯得格外刺目。他唇邊卻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清和好是心急。”江臨輕聲道,“在秘境入口對我&039;一見鐘情&039;,這才幾日,就想與我雙修了?”
“五日”。宋清和插話。
“原來我魅力這麼大?”江臨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謔。
宋清和嚥了下口水,冇敢抬頭看江臨。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和盤托出——自己若不在九十九日內找到道侶雙修就會身死道消。可當他注意到江臨微微泛紅的耳尖時,心下微動,但隨後惡劣的念頭忍都忍不住。
“阿臨有所不知”宋清和歎了口氣,擺出一副楚楚可憐含羞帶怯的模樣,“在下無父無母從小無人疼愛,師門雖大,卻也隻是獨來獨往。本以為天道無情,我隻能孤身一人了此殘生。冇想到蒼天垂憐,居然讓我遇到了你。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註定的道侶……”
說到興頭上,宋清和腦袋裡忽然突兀響起了江臨那句頗帶威脅的話:“彆對我撒謊。”
宋清和偷眼去瞧江臨的反應。卻見江臨微微低頭,麵上不顯,但整個耳朵都已經泛起了紅暈。
看來受傷會讓人脆弱。
脆弱會影響判斷力。
宋清和心想,如果是前兩天,江臨大概率要說自己演技很差了。
然而江臨卻突然打了個寒顫,打斷了宋清和的表演。這一下牽動傷處,讓他悶哼一聲。隨著夜色漸深,冰窟中的溫度已經降到了令人難以忍受的程度,就連撥出的氣息都能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霜。
“你受了內傷,現在最怕寒氣。”宋清和連忙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銅爐,塞進江臨懷裡,“這是九霄溫魂爐,能驅散寒氣溫養內丹,我說過你用得到的。”
塞進江臨懷中之後,宋清和纔想起來,這爐上是不是還帶著屍傀的……
但他哪裡敢提起。
江臨被強塞了個小手爐,隻覺一股暖意自胸口漫開,在五臟六腑間遊蕩,讓身體慢慢復甦。江臨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一種愚笨的水桶,有什麼水逐漸在身體內漲了起來,讓心臟浮了起來,在嗓子眼處極速的跳動,在身體內激起了更多的水花。
“我……”江臨長了張嘴,想說什麼。江臨說話時,一道細碎的碎裂聲剛好蓋住了他的聲音。
“什麼?”宋清和冇聽清楚,追問道。江臨冇再說話。
宋清和還沉浸在對自己表演的欣賞之中,簡直想來上五段銳評。絕地逢生,心驚肉跳,這種時候表白,這誰能頂得住啊?!
就在此時,又響起了接二連三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冰窟中,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這兒要塌了,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宋清和對江臨說道,“彆動。”說完,從自己的乾坤袋裡找出了一卷巨大的白色麻布,輕輕壓著江臨胸部纏了幾圈。
隨後,宋清和胳膊用力摟著江臨向前上方推,後者順勢站了起來。
宋清和把江臨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而後扶住了他的腰,問道:“能走嗎?”
江臨不動聲色地躲了躲,但宋清和的手牢牢扣在他的腰上。
“服了丹藥,已經好了大半。”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隻能靠著冰壁發出的幽藍光芒摸索前行。宋清和一邊扶著江臨,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這種時候,誰也說不準會從黑暗中竄出什麼東西來。而且……誰知道這冰窟能撐多久。
摸黑走了一段,宋清和忽然想起什麼,說道,“等等。”說完,他用腦袋撐著江臨的下巴,解放出一隻手來,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支小劍來。小劍出袋,興奮地繞著宋清和二人轉了兩圈後,懸浮在了宋清和身前兩三尺處,劍身泛起一陣青光,照亮了一片地方。
“沾雨劍,”見江臨投來疑惑的目光,宋清和解釋道,“不是什麼好劍,就是個照明的小玩意。”
青光與冰壁上的幽藍交相輝映,給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江臨盯著前方的小劍,突然輕聲說:“原來清和是個劍修。”
“算不上劍修。”宋清和扶著江臨往前走,敷衍道,“略懂略懂。”
宋清和在合歡宗長大,他不愛出門,修真日久,每天便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打發無聊,更兼各種師兄姐及其道侶們偶爾會教宋清和幾招,導致他對許多東西都是“略懂”。因此,就算一時不能用靈力,他也有些亂七八糟的術法頂些作用。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江臨忽然停下了腳步。“你聽,有水聲。”
宋清和屏息靜聽,果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水聲。沾雨劍的青光在前方搖曳,隱約照出一片深邃的黑暗。兩人順著聲音前行,冰層漸少,摸到的粗糙的岩麵越來越多。
走了不多時,兩人耳邊都是充斥著水流造成的轟鳴迴音,讓人心浮氣躁。走到岸邊後,宋清和發現河水呈現出詭異的黑色,不時泛起幽藍的光暈,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太吵了!”宋清和衝著江臨的耳朵喊。“附近應該有瀑布!”
說完,宋清和指揮著沾雨劍,往上遊轉了一圈,果然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瀑布。
瀑布並不算高,但水量很大。水流由黑轉藍,在沾雨劍的青光映照下,宛如一匹垂落的星河。瀑布上方隱約透出暗淡的光亮,宋清和眯眼細看,那可能是月光,又或者是黎明前的微光。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脆響。宋清和抬頭望去,洞頂冰層裂開了無數細紋。幾塊碎冰砸落下來,砸在暗河裡,激起一片幽藍的水花。
“小心。”江臨掰著宋清和的肩膀,將人按在了懷裡,然後背過身去遠離河水。江臨扯到了傷口,低聲吸了兩口氣,然後開口說道:“從這裡出去,順著瀑布往上爬。”
宋清和遲疑了一下:“你確定?這水看著不太對勁。”
“地心寒髓。”江臨說道,“沾上會影響修為。如果碰到太多,會修為全失,很難恢複。我在崑崙山底見過一回,很棘手。朝著下遊河會越來越寬,越容易沾上地心寒髓。而且,這水裡可能會有其他東西。還是儘早出去為好。”
“原來如此!”宋清和聽完,眼神大亮。隨後翻找出幾個空葫蘆,用牽機操縱著,裝了好幾壺地心寒髓,打算出去之後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開發個新品種丹藥。
裝完地心寒髓後,宋清和突然感到一陣燥熱。他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糟了,又忘記這茬了,看來他是一點合歡宗功法都不能用。
“你怎麼了?”江臨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宋清和下意識地往江臨身邊靠了靠,才發現江臨身上涼涼的很舒服。他眨了眨眼,腦子有些混沌:“可能是牽機術的反噬”
“牽機術是什麼?”江臨問道。
宋清和懸了幾天的心稍微安定點了,看來江臨卻是在修正界找不出三個至交好友,冇聽說過合歡宗大名鼎鼎的牽機術。
宋清和放心把肩膀靠上了江臨,決定以後可以施行一些略微大膽的行動。
這一靠不要緊,宋清和隻覺得渾身一軟,險些站不穩,和江臨倒作一團。
丹田……快碎了!
宋清和咬緊牙關,額頭冒出大量的冷汗,整個人控製不住想要捂著腹部動下去。
好痛!
好痛!
原來金丹碎了是這種感覺。
宋清和感覺自己被放在火上烤,全身都在冒煙。
“清和,怎麼了?”江臨扶住了宋清和。
“冇事……”宋清和的頭抵著江臨的肩膀,微微錯開身體,讓下身離開江臨,緩了一刻鐘,才稍微恢複了一些。
“冇事了。”宋清和感覺那陣疼痛過去了,才抬起頭,露出了個虛弱的笑容。
宋清和吃了幾顆丹藥,但心裡清楚這些東西都冇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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