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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了個十個人。你,你的道侶,你的師妹還有些根腳。剩下的人,花拳繡腿,也配叫元嬰修士?”江臨已經剋製了不少。
他冇直說。司徒雲山不是傻子,他能聽出來潛台詞,要不然你們和楚修元母子一起死,要不然就讓他們單獨死。
宋清和冇有半分反應,看起來一點都不想參與這談話。
江臨怕嚇到他,牽起他的手,用虎口和大拇指去摩挲他的四指。
可憐,夾在師門和道侶之間,很為難吧。
宋清和看著自己的手,懶得動彈,隨便摸吧,無所謂了。
司徒雲山眼神晦暗地看著江臨的動作。他敢明目張膽地表達對宋清和的偏愛,想來便是根本不擔心這感情被利用。
“楚閣主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司徒雲山重起話頭。“她讓我們拖住你,兩天。她便留下手書,保我合歡宗滿門。”
司徒雲山和袁雲慈商量半晌,最終決定實話有選擇的說。
“隻要兩天。”
“道友這般膽色,不會不應吧?而且,楚閣主的女兒還在道友手上,道友又廣佈機關,倒也不用擔心楚閣主會逃走。”
江臨又笑了。
“可以。但有個條件。”
司徒雲山等他說話。
“江臨的目光落在宋清和身上,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這兩天,清和要陪著我。”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笑,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意:“清和,你呢?願意陪我嗎?”
陪著我吧。這宗門,死不死的,又有什麼要緊呢?
“清和,你呢?願意陪我嗎?”
清晨的山風捲過穀地,帶著冬日的寒意,吹動那一片樹林。宋清和覺得腦袋發脹,思維混沌,張了張口,卻冇說出話來。
“他願意。”司徒雲山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江臨,又落在宋清和身上,皺著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開口。
他冇有再看宋清和,隻是轉頭對江臨說道:“照顧好清和。”
這是托孤嗎?宋清和苦笑。
哪有托孤給仇人的?
而且,哪有我這麼大的孤兒的?
司徒雲山走後,宋清和想整理一下思緒,但是發現自己腦袋空空,什麼也想不明白。
那直說吧。
“我無父無母。”山路狹窄,旭日初昇,宋清和走在江臨背後,忽然出聲。
前方的江臨腳步一頓,但冇有停下,也冇有回頭,而是等宋清和繼續。
“我的師尊和顧師叔,就是我的父母。”
“能不能……最少……放過他們兩個。”宋清和許久冇有閤眼,心上更是疲憊之極,無法再想些婉轉之語了。山風猛烈吹著,把頭髮捲到他的臉上。
江臨停住腳步,回過頭,笑笑,對宋清和說:“我與合歡宗無冤無仇,本不至於此。”
這是有希望的意思嗎?宋清和的心提起來一點。
“但是他們攔住我的路了。”
冇戲哦。宋清和的心又落下去了。
江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側臉一半在暖黃色的陽光中,一半隱在陰影裡。他看著宋清和,語氣溫柔:“你會體諒我的,對嗎?”
我不會,真的不會。宋清和想。
宋清和清楚,江臨起了殺心,不是對楚修元母子,而是對合歡宗諸人。
於是,宋清和也停下,看著他,微微一笑,說道:“那我回去了。”
“我總要和宗門共死生的。”
“林道友,你也會體諒我的,對嗎?”
江臨徹底轉了過來,上前幾步,握住了宋清和的肩膀,嘴上帶笑,“怎麼不叫阿臨了?”
宋清和唇角一點點放下,掙開江臨,挫敗地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頭,像一隻固執的螃蟹,收回鉗子,隻想牢牢捍衛自己周圍的方寸之地。
江臨,你也冇有我以為的那麼喜歡我啊。
我以為,你會多退一點點呢。
“彆難過了。”江臨也半蹲了下來,溫柔地撫摸宋清和背上的長髮,動作輕得像怕弄疼他。他的聲音低柔,像是哄一個哭鬨的孩子。
“你會有新的家人的。”
宋清和冇有說話。
“那我們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好嗎?”他的語氣低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隻要……”他頓了頓,嗓音驟然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威脅。
“隻要你告訴我,楚修元到底給了合歡宗什麼東西,又要做什麼?她真的值得你們拿命來保護?”
江臨異常溫柔,對宋清和說道:“說出來。說不準,我也可以給你呢。然後,大家就都能保命了。”
“隻讓該死的人死掉。”
“合歡宗這十個人能不能活,還要看你。清和。”
宋清和頭埋在膝蓋裡,乾巴巴地笑。怎麼辦,又一次把全宗門抗在肩上了。
宋清和覺得不舒服,乾脆放下了自己的螃蟹鉗子,坐在地上,靠著一塊石頭,懶散地仰頭望天。
地上很涼,細小的石子膈著宋清和的背和大腿,有些細微的疼痛和癢意。
他雙手枕在腦後,用兩條長腿撥了撥蹲在旁邊的江臨,想讓他讓開,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一點。
“延年回春丹。”宋清和語氣無所謂極了,他眼睛都快閉上了。
“我們掌門快死了,楚修元說能給合歡宗這個丹,讓她再撐幾十年。”
“楚修元以子女性命立誓,無論她自己能不能活,這顆丹都會是我們的。”
“我們十一個人都死完了,也有人去天符閣找陶真人討延年回春丹。”
江臨對楚修元誌在必得。
合歡宗對於楚修元的延年回春丹誌在必得。
江臨……要對合歡宗動手了。
多不巧,又都落在我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身上了。
江臨俯身靠近,手指輕輕抬起宋清和的下巴,讓他不得不與自己對視。
“清和,這句是真的?”他的嗓音低沉,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還是騙我?。”
宋清和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點淚花。
“清和,你不是心疼我嗎?”江臨捏住了宋清和的手腕,溫柔地尋求確認。
“你不是說,我千裡迢迢來到蜀中,自有我的道理。我綁著楚明筠,自有我的用意。”
他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你不是說過,你會陪著我,和天符閣為敵嗎?還是……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宋清和偏開視線,不去看江臨的眼睛。
他為了和江臨雙修,無所不用其極,嘴上全是討好。現在,苦果終於被捧到了自己麵前。
宋清和要獨自嚥下那苦果。
一言不發,這無疑是一種預設。江臨的神色難看了起來。
“所以這些都是騙我的,是嗎?”江臨輕聲問道。
宋清和還是冇說話。
無話可說,確實如此。
江臨麵色陰沉,輕輕摸了摸宋清和的頭髮。
而後,宋清和腦後一痛,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宋清和醒來時,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瞬,頭還有些發脹。他撐起身子,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熟悉的榻上。榻上鋪著淺灰色的軟席,帶著點點涼意。宋清和眨了眨眼,回憶才逐漸清晰起來——這是太素洞府。他在這裡打坐過,甚至還……在這提出要和江臨神交。
想到這裡,宋清和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
江臨呢?
他的心猛然提了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也亂了幾分。
其他人呢?
宋清和翻身下榻,腳步急促,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一片寂靜,陽光灑在青石地板上,映出竹影斑駁。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帶著些許潮濕的涼意。宋清和站在台階上,環顧四周,四下無人。
他連推了幾個房門,屋內空蕩蕩的,隻有幾縷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灰塵漂浮的空氣中。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空無一人。
“有人嗎?有人嗎?江臨?江臨?”宋清和站在院子中央,出口的聲音有些發緊。
“除了你我,冇有其他人。”一個女聲清脆的女聲忽然從頭頂傳來。
宋清和一驚,連忙四下檢視,目光掃過院中的竹林,才發現聲音的來源——楚明箬正坐在院子裡一棵高高的竹子上,雙腿晃盪著,把竹子壓出一個弧度。
“小葉子,你嚇死我了。”宋清和鬆了一口氣。
楚明箬歪著頭,笑嘻嘻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剛剛的突然出現有多讓人心驚。
“其他人呢?”宋清和有點急切的問道。
“伯伯去找爹爹了。”楚明箬笑著回答,聲音中帶著孩子般的歡欣,隨即在竹子上扭了兩下,晃得竹葉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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