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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兩天就帶爹爹回來看我!”
宋清和心中一動,這“伯伯”,難道是指江臨?
他抬起頭,仔細打量著楚明箬,心裡慢慢有了些想法。小葉子修為不弱,或許,能幫上些忙。
“小葉子更喜歡爹爹,還是更喜歡孃親啊?”宋清和仰頭看著她,語氣不緊不慢,帶著一絲探詢的意味。
“當然更喜歡孃親!”楚明箬有點生氣說道,“爹爹總是丟下小葉子!我等他好久了!!”
宋清和麪上帶笑,神色溫柔,“你還記得孃親長什麼樣子嗎?”
楚明箬認真點頭:“孃親喜歡穿粉色衣服,要紮牡丹頭,頭上還要戴好多花花!全身都香香的!”
宋清和啞然。楚修元本人穿灰色道袍,戴黑色純陽巾,不施粉黛,渾身上下冇有一絲點綴,冷肅得像一塊寒鐵。
難怪楚明箬認不出楚修元,隻“認出”楚明筠這個“爹爹”。
“那我帶你去找娘請好不好?”宋清和柔聲道。
“好啊!”楚明箬興奮地從竹子上跳了下來,雙腳在地上一蹬,穩穩站定。
她本想立刻往外走,但目光一轉,看了一眼宋清和,卻忽然露出一臉愁苦的表情。“你出不去。”
“為什麼呢?”宋清和問道。
“這個洞府隻有太素後人才能開啟。”楚明箬撅著嘴說道,“你又不是太素後人,你出不去的。”
太素後人……宋清和的心思轉了起來。楚明筠是太素後人?不對,江臨也能開啟太素洞府。所以……是西河林氏?
宋清和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地麵上的竹影紋路處,思緒漸漸連成一線。
太素仙人名林懷素……西河林家,也姓林。
有這個可能。
怪不得江臨放心把握一個人留在在太素洞府裡。
宋清和忽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萬一江臨和楚明筠都死了,他豈不是要在這裡關一輩子?
宋清和鼓動了一下喉結,被那個可能性嚇了一跳。
“那你呢?小葉子,你會開秘境嗎?”宋清和抬頭看向楚明箬,眼中帶著一絲希冀。
“我不會。”楚明箬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遺憾。
“我教你。”宋清和語氣平靜,卻藏著一份急切。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回憶楚明筠當日開啟太素洞府陣法時的情景,雖然冇有把握,但還是打算試試。
“好哦!”楚明箬拍了拍手,眉眼彎彎地笑道,“學會了我就可以自己出去玩了!”
然而,當宋清和真正開始回憶破解陣法的細節時,問題來了。楚明筠當日所用的符籙,他一個都不認識,更彆說模仿著畫了。
宋清和眼中的光亮漸漸黯淡了下去,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也隨之破滅。他歎了口氣,還是試探著問道:“你會畫符嗎?那種破陣用的,可能是聚靈符?還是什麼其他的?”
楚明箬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懵懵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茫然。
宋清和閉上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靠在院門邊,腦中閃過無數可能性——如果江臨和楚明筠都死了,他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嗎?
說不定冇一輩子這麼久呢。宋清和笑起來了。我金丹破碎,頂多在過五十多天就死了。
就是可憐小葉子,要和一具屍體麵對了。
然而,山迴路轉,柳暗花明。
宋清和忽然感覺不對,有人來了!
他衝上前開啟院門,陽光刺得他眼睛一眯。門外站著一個人,身形高大,揹著重劍。
“秦錚?”
宋清和一臉糾結地問:
“不是,你也姓林啊?”
在宋清和問出“你也姓林啊”之後,秦錚也露出了直白的困惑。
“我應該姓秦。”秦錚定定看著宋清和,開口說道。
“從小到大都姓秦。”
“你希望我改姓嗎?可以,我師已經死了,他管不到。”
“倒也不用。”宋清和無語,我當時怎麼會覺得這個人沉默寡言來著?
“秦道君,你怎麼會在這?”宋清和側身,讓秦錚進了院門。
秦錚邁進來,從乾坤袋裡取出一株雪蓮,直接塞到了宋清和懷裡。
“我在那個山洞冇看到你,然後找啊找,就找到你了。”
宋清和低頭看著懷裡的雪蓮,指尖冰涼,雪蓮的枝乾上滲出些微冰水,刺得他的手微微一顫。山洞……他的腦海裡閃過不安的念頭,心臟不由自主地揪緊。
“我師尊他們……還活著嗎?”宋清和問得艱難。
“你師尊是誰?”秦錚反問道。
宋清和怔了一瞬,然後被瞬間點燃了怒火。你和司徒雲山你來我往聊天了好幾次,你都不記得人家?!傳言說秦道君冷酷無情,難道是因為臉盲嗎?
宋清和深呼吸了一下,換了個問話方式,“有人死了嗎?死了幾個?”
“冇人死了。”秦錚抽了抽鼻子,像是在回憶那裡的味道。
“那個山洞外有些木頭老虎。”秦錚頓了頓,補充道,“很大,會噴火。”
“木頭老虎……”宋清和眉頭一跳,腦海裡浮現出那種笨重卻猙獰的木獸身影。
“那……我師尊他們呢?”宋清和試著再問,想到秦錚臉盲,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其他人呢?”
“冇看見。”秦錚回答得平靜,“我冇進去。你不在那兒。””
……算了,最少知道冇人死了。
宋清和稍微鬆了口氣,心中的壓迫感稍微散了點。這應該是顧霽光師叔的木獸試驗成功了。顧霽光試驗這些木獸好久了,但是一直冇有能找到穩定的靈力供應符籙。現在剛好和楚修元楚明筠這種頂級符修在一起,這點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這木獸也是顧霽光從諸葛遺書中得到的靈感,和宋清和有的木牛流馬本是同源。雖說是古時物件,但是久未現世,看著倒也新奇駭人。江臨謀定後動的謹慎性子,想必以顧霽光的這些木獸,也能抵擋一時三刻。
“秦道君,”宋清和猶豫著開口,“你能帶我回那個藏經洞嗎?”
“可以。”秦錚答應地毫不猶豫,似乎從來冇想過拒絕宋清和。
似乎無論宋清和說什麼,秦錚的回答永遠都“可以”。
宋清和胸口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但還冇等這種情緒發酵,另一個問題又冒了出來:“秦道君,你怎麼進來的?”
無意冒犯,但秦錚看著一點不像是懂什麼複雜符籙的人。
秦錚本想回答,話到嘴邊變成了:“到時候了,我要打坐了。”
“打坐?”宋清和疑惑。
“這是我的日課,不能斷。”
說完,秦錚徑直走進了宋清和醒來的那間屋子,坐在榻上,雙目一閉,就開始呼吸吐納。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秦錚緩慢而平穩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
這節骨眼上,打坐!宋清和氣急,但又什麼都不好說。要死的是他宋清和的宗門諸人,不是秦錚的,秦錚能幫他已經是不易,他還能乾涉秦錚不成?!
而且,太素洞府靈力充沛,秦錚不可能感覺不到。在此處修行,本就是極有誘惑力的。
宋清和轉身走到院子裡,院中的竹林在日頭照應下,在地上留下短短的影子。他無頭蒼蠅一樣在院子裡亂轉,思緒紛亂如麻。
秦錚要打坐多久?
他的日課是什麼?
其他人還能等到宋清和回去嗎?
可是……宋清和回去了,又能做什麼?
司徒雲山兩頭下注,自己帶人守著楚修元,卻把宋清和交給了江臨。實力不強的小宗,隻能如此。宋清和就算回去了,也不過是浪費了司徒雲山一片苦心,對局勢毫無影響。
宋清和自嘲一笑,金丹碎裂之人,又能做什麼?他能殺了楚修元楚明筠為江臨報仇,還是抓了江臨為楚明筠解憂?還是能以一己之力護住合歡宗師友們?
就算是金丹恢複,這些他也做不到。
但若修為提高呢……
如果能有元嬰修為呢……
宋清和捏著自己的乾坤袋,如有元嬰修為,我未必不能……
宋清和轉頭看了一眼屋子裡正在打坐的秦錚,心中一動,轉頭又壓了下來。
不該如此。
秦錚修無情道,宋清和不能壞他道心。
否則這傻子劍修多半要追著宋清和講什麼“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宋清和還冇準備好被追殺一輩子。
等到秦錚徹底入定後,小葉子才從竹竿上滑了下來,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宋清和身邊。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他好嚇人。”
宋清和看了她一眼,說道:“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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