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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齊虹影就看到自己兄長結霜的頭顱被扔在地下,那雙眼睛還睜著。
齊虹影咬著一口銀牙,聲音悲憤:“閣主,六十年前,我阿兄跟隨林郎君進入秘境,您說他們死於意外!可現在呢?他們的屍體變成了這種……這種怪物!林毓淵到底做了什麼?您到底瞞了我們什麼?!”
楚修元還是冇說話,表情格外冷淡。
楚修廣從乾坤袋中又找出了一個小袋子,將被秦錚扔在地上頭顱撿了起來,略作整理,放進了袋子裡。楚明筠見狀,也拖著病腿開始收拾地上的屍首。
“這……”楚修廣站了起來,“可是神霄雷法的痕跡?”
他把手中那顆頭顱舉了起來。
那顆頭顱慘狀尤甚,頭髮幾乎落儘,顱頂碎裂,臉上還有雷火灼燒過的痕跡。尋常火燒之痕,往往呈現焦黑一片,血肉碳化,濃烈的焦味久久難散。然而神霄雷法卻截然不同。它攜帶天地靈雷之威,雷火灼燒過的皮肉不僅冇有普通火焰的燻黑,而是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暗紅,像被烈日炙烤過的裂土,隱隱還有雷絲攀附其上,透出幽藍的光澤。
宋清和立刻認出了那是什麼。他們剛剛進入大雪山的時候就遇到了屍傀襲擊,當時他和楚明筠、江臨一起協作,和屍傀好一場惡戰。顱頂碎裂,是宋清和用九霄溫魂爐敲得,臉上灼痕,是楚明筠用五雷符炸的。
宋清和看向楚明筠,對方也剛好看過來。兩人目光一碰,又都轉走了。
“從西河林氏滅門之後,全天底下,隻有林郎君和明筠,會用神霄五雷符吧?”
“總不能是陶真人的神霄雷訣吧?”
楚修廣緩緩轉身,像是毒蛇一樣盯上了楚明筠。
“明筠是不是欠我們一個解釋?”然後,他又轉向了楚修元,“還是說,是林毓淵林郎君欠我們一個解釋?”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彷彿並不在意答案,手指卻在頭顱的碎裂處輕輕摩挲,像是在玩弄一件破損的玩具。
楚修元卻隻是表情淡漠,靠在壁上,無動於衷。
“姐姐,你呢?你連一句解釋都冇有嗎?六十年前的秘境慘案,六十年後的屍傀橫行,這些難道都隻是巧合?”楚修廣冷笑一聲。
楚修元臉色蒼白,還是一句話都冇說。
楚明筠腦袋急速運轉。
楚修廣要做什麼?
他在暗示什麼?
他在暗示楚修元楚明筠母子二人試圖毀屍滅跡?還是在暗示……是林毓淵製造了這些屍傀?
屍傀於史無載,是這百來年纔出現的一種東西。他們像是被強行從墳墓中叫醒的屍體。冇有意識,身體冰冷,除了無意識的獵食活物,冇有任何的情感。有傳言說這是世宗皇帝,或者說,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元真君,因思念父親興獻王,祈求陶仲文真人引魂入體,想要複活父親。
屍傀之前在湖北、貴州和四川都有出現。楚明筠在太素秘境中見到屍傀之時,也非常震驚。
所以……會是林毓淵製造了屍傀嗎?
母親為什麼不說話?她是知道什麼嗎?為何不辯駁呢?
楚明筠的心沉了下去。還是……她受傷太重,開不了口?
楚明筠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上來,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捏緊一般。
是時候了。楚明筠有預感。
楚修廣冇等到楚修元迴應,轉頭對著司徒雲山說道:“司徒仙君,此為天符閣宗門辛秘,能否請合歡宗各位仙友暫避?”
司徒雲山自然不會反對。他伸出一隻手,緊緊攥住了宋清和的手腕,半強迫地帶走了他。顧霽光站在旁邊,雙手攏在袖中,一言不發看著合歡宗修士離開藏經洞。
“秦道友,和我們一起走吧。”等到山洞裡的合歡宗修士走完之後,顧霽光對秦錚說道。秦錚點頭,也跟了上去。
楚明筠的手被垂下的袖子遮住,指尖的五雷符冇有露出來。
如果我是楚修廣……楚明筠看了眼一聲不吭的楚修元,再看一眼受傷的隋長風,疲憊的廖遠誌,以及冇什麼戰鬥能力的狄宮主。
楚修元為什麼不說話?隻怕真是身受重傷,勉力支援,一句話也說不得。
而我和我的三個下屬,齊虹影,楊霸刀和杜破陣,全須全尾,靈力充沛,休息充足。
我會乾什麼?
楚明筠心裡清楚。
他在心裡自嘲一聲,不愧都是姓楚的。
隨著合歡宗修士逐漸走遠,山洞裡的氣氛開始緊張起來。
“姐姐,你太讓我失望了。”楚修廣聲音聽起來沉痛極了。“你不配做天符閣閣主!”
話音剛響,楚修廣指尖閃光,符籙翻飛,火光乍現,衝著楚修元的門麵就去了。
“母親!”楚明筠驚呼一聲,但是手上的符籙還冇來得及扔出去,杜破陣的長槍就衝著楚明筠的胸口刺了過來。
一寸長,一寸強。杜破陣離楚明筠不算近,但是他的長槍卻來的更快。
“師尊!”宋清和聽到楚明筠的驚呼,立刻想要從司徒雲山手裡掙脫出來。他腳下被司徒雲山拖著往前走,手腕被攥著,伸著脖子想要往後看。
山洞裡響起了爆炸聲。宋清和的心被提的很高很高。
“放開我!”宋清和以腰帶肩,以肩帶臂,想要掙脫出來。
丹修力氣都不小,宋清和力氣不小,司徒雲山也不小。宋清和用儘全力,也無法從司徒雲山手裡掙脫出來。
“乖徒兒,”司徒雲山用上了兩隻手,團握住了宋清和兩隻手臂,哄道:“那是他們的事情,和我們無關。”
沒關係,沒關係。宋清和大口呼吸,不至於,不至於。楚修廣不至於突然動手。宋清和試圖說服自己,可是,萬一呢?
“可是楚明筠會死的!他受傷了!”宋清和呼吸急促,急得胡言亂語。
他會死。他可能會死。宋清和驚慌地問自己,如果他死了呢?如果楚明筠死了呢?
那怎麼辦?宋清和茫然失措。
那怎麼辦?
怎麼辦?
不應該這麼害怕的,隻是雙修之人,不應該的。宋清和,你不要這樣。
宋清和的心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
宋清和指甲摳進掌心,手掌裡迅速滲出了血珠。
“那你也救不了他啊。”司徒雲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現在金丹破碎,他們都是元嬰修士,你過去就是送死了。”
山洞內傳來一陣雷鳴般的轟響,火光一閃,將洞口映得通紅,隨後又是一片黑暗。符籙燃燒的嘶鳴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像是要將整個山壁震裂。宋清和的心臟隨著這些聲音跳動得愈發劇烈,胸口的疼痛彷彿要將他撕裂。
宋清和從未有如此痛恨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不好好修煉,為什麼還冇有恢複修為?
如果我能更強一點,如果我是突破元嬰,如果我……是不是就能救下他?
“師尊,救救他!求你了!”宋清和強迫自己冷靜。“隻要您出手,楚修廣絕不敢傷他!”
“就當是為了我,求你了師尊!”宋清和大顆眼淚溢位眼眶,順著臉頰滑到了衣襟裡。
司徒雲山表情凝重地搖頭。
“求你了求你了!”宋清和跪倒在地。
見司徒雲山不忍地轉過頭去,宋清和又膝行兩步,試圖朝顧霽光磕頭,“師叔,救救他!他還年輕!”
宋清和的手被禁錮著,他的額頭碰不到地麵,大顆的淚珠落到了地上,很快印出深色的痕跡。
顧霽光冇說話。
宋清和聽到了山洞裡傳來慘叫,聽不出來是誰,但足夠讓人恐懼。
“師叔,你不是很欣賞很喜歡他嗎?救救他!”宋清和的哭腔已經控製不住了。
顧霽光低頭看他一眼,歎了口氣,說道:“喜不喜歡又有什麼用?”
宋清和怔住了,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可是……可是……”
顧霽光轉過頭,語氣裡冇有一絲波瀾:“楚明筠的生死,與你我何乾?”
宋清和淚眼朦朧,滿心絕望。忽然之間,宋清和發現秦錚就站在不遠處,表情困惑的看著他。
“秦道君!求你!求你!”宋清和跪在地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求你救救楚明筠!”
秦錚被忽然叫到,笨拙地說了一句:“你彆哭,我去救。哪個是楚明筠?”
宋清和大喜過望,不顧滿臉涕淚,說道:“穿青色道袍那個,最年輕最好看那個。”
秦錚愣了一下,“我看不出誰好看。裡麵有三個人穿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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