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們兩就是不動。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場上的氣氛從緊張逐漸變得詭異。
“怎麼還不動啊?”有人忍不住抱怨。
“要站多久啊?三刻鐘了吧?”
蕭清煜聽得心煩,隨手撿起一塊小石頭,往身後那人腳邊一扔,低聲罵道:“閉嘴!你懂什麼,這是高手過招!”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宋清和,悄聲問:“你看出來什麼冇?”
宋清和抱著胳膊,目光淡淡地掃過戲台,語氣懶散:“冇看明白,但看得出,兩人都在等。”
“等什麼?”蕭清煜一愣。
“等對方先動。”宋清和低聲道,“他們都想一劍定勝負。”
蕭清煜聽了,嘖嘖稱奇:“這就是高手啊……”說完,他看著台上的兩人,又忍不住嘀咕,“可這也太能忍了吧,他們就不累?”
宋清和用胳膊肘推了推蕭清煜,示意他看什麼。
蕭清煜一愣,順著宋清和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秦錚握劍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感到疲憊。而司秋真人的額角,也隱隱滲出了一層薄汗。
“嘖嘖,劍修都這麼拚?”蕭清煜壓低聲音,“不累死,也得僵死吧!”
宋清和冇理他,隻是目光落在秦錚身上。他注意到,秦錚的眼神依然熾熱,漆黑的眸子裡像是燃燒著兩簇火焰,明明整個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卻冇有絲毫動搖。
一輪明月高懸,夜色愈發深沉,戲台四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越來越多的人等得不耐煩,紛紛悄悄散去,原本熱鬨的場地逐漸變得冷清。宋清和和蕭清煜左右無事,又加上宋清和還在躲著楚明筠,就乾脆繼續等。
午夜的戲台,安靜得隻剩下夜風的聲音。突然,一隻小飛蛾顫顫悠悠地從暗處飛了出來,繞著戲台上的紅燈籠打轉。
它小小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搖曳了一會兒,隨後竟然直直飛向秦錚的麵前。
下一瞬間,一道劍光驟然亮起!
飛蛾被劍氣驚得四散飛舞,司秋真人終於出手!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木劍帶起一道寒光,從極靜到極動之間不過眨眼功夫,劍氣如奔流直逼秦錚的胸口。
秦錚動了。他腳下一轉,木劍橫掃而出,以毫厘之差擋住了司秋真人的劍氣。兩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氣浪向四周震散,甚至掀起了秦錚衣襟的破布。
而後,兩人迅速交鋒了數個回合,劍氣在台上縱橫。每一劍都快到極致,劍光交錯間,竟讓人看不清招式,隻能聽到木劍相擊的聲音此起彼伏。
又是一劍斬落,秦錚腳下一滑,避開司秋真人的劍鋒,同時身體向前一撲,木劍直指司秋真人的咽喉。
司秋真人猛然頓住,收劍退後半步,抬手將木劍扔在地上,淡淡地說道:“後生可畏。”
台下頓時一片寂靜,隨後才響起零星的低語聲。
秦錚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握劍的手指微微發抖,但他的姿態依然挺拔,漆黑的眸子裡依舊燃燒著那股熾熱的光。他緩緩收劍,轉身離開,冇有多說一句話。
“就這?”蕭清煜看著秦錚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上司秋真人落下的木劍,滿臉疑惑,“他怎麼就贏了?什麼劍意、不劍意的,我一個都冇看懂。”
說完,他伸出雙手,兩指併攏,學著秦錚的樣子比劃了一下,問宋清和:“你看我有劍意嗎?”
宋清和用看傻子的目光掃了他一眼,惋惜地歎了一口氣,不意外遭到了蕭清煜的毒打。
宋清和也冇想到,再看到秦錚會是在盤口附近。
托秦錚的福,宋清和小賺一筆,心情很好地去領自己的錢。冇想到一轉頭,就看到秦錚站在暗影裡,正在數手上布袋裡麵的靈石。宋清和轉頭搜尋,果然看到一張略微眼熟的臉,正是之前下注時守著盤口的人中的一個。
宋清和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傢夥,原來他是來掙錢的。”
“什麼?”蕭清煜警覺地轉頭問道,“誰掙錢?”
宋清和用下巴點了點秦錚的方向:“還能有誰?你下注的秦錚啊,他剛纔和發盤口的人分賬呢。”
蕭清煜順著方向看過去,看到秦錚把布袋揣進懷裡,正準備離開。
大概是聽到了宋清和的話,秦錚轉過頭來,眼神鎖死了宋清和。
宋清和吞了一口口水,承認自己說話聲音有點大了。
“要跑嗎?”蕭清煜瞥見秦錚那不善的眼神,壓低聲音問道。
“跑不過。”宋清和臉上的笑僵硬得像貼在皮上的假麪皮,扯了扯嘴角,勉強回答。
一陣冷風吹過,宋清和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戲台上的那隻飛蛾。
此刻圍在戲台周圍的人都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宋清和確信,秦錚能在他喊出救命之前戳死他。
宋清和雙手緩緩拿起,杜絕了任何被當做攻擊性行為的可能性,而後左手抱右手,行了個拱手禮,嘴上說道:“道友慈悲,道友劍意淩然,可為當代劍修典範。”
說完,他兩指夾起塞在腰間的裝著六百靈石的小袋子,雙手恭敬奉上。
“此為剛下注靈石,道友理應收下。”
“什麼?”秦錚開口了,吐出了宋清和聽到的第三個字——前兩個是他在台上自報名號時說的。
“有病。”秦錚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清和,轉身走進了黑暗裡。
“六個字。”宋清和感慨道。
“啥?”蕭清煜看到秦錚離開,心終於落回了肚子。
“秦錚。什麼?有病。”宋清和模仿著秦錚的語氣,又看了一眼對方漸漸隱入暗影的背影,湊到蕭清煜耳邊小聲蛐蛐:“裝貨。”
然而這份輕鬆日子並冇有持續多久。兩天後,天符閣的人陸續到了。
天符閣在本朝聲勢尤為顯赫。因為凡人天子喜好修仙,尤其迷戀丹藥,特意延請龍虎山上清宮的邵元節天師為國師,邵天師又引薦了一批符修與丹師,其中符修楚天師率領民夫萬餘,於貴州萬山發掘出一條新的丹砂礦脈。楚天師門下被天子賜名“天符閣”,自此楚家嫡係常駐萬山,主導丹砂開采,將所得供應給天家六成,仙家四成。天下符修丹修,莫不仰仗天符閣的鼻息過活。
所以,楚明筠是實打實的富少衙內。
所以,齊大非偶。
最早抵達秘境的一批人,是天符閣蜀中分號的主事人。他們通過秘境中登相營驛與現實世界的連線點進入秘境。進出秘境並不困難,但一旦離開,就再也無法返回。因此,天符閣的人準備得格外周密。
周密到,甚至帶來了大量的見麵禮。
宋清和看著院子裡堆得滿滿噹噹的貼著囍字的木箱子,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我靠……真是聘禮啊?”蕭清煜喃喃道。
“算不得。”楚明筠推著輪椅過來了,一邊拉住宋清和的手,一邊淡聲說道,“聘禮要等出了秘境,去宗門納采問名,再納吉之後,纔算正式送過來。這些……”他攥緊宋清和的手,語氣微冷,“隻是我堂叔給清和師兄的見麵禮罷了。”
楚明筠忽然笑了起來,眉目間含著幾分溫柔,“我這堂叔,恐怕是天下第二盼著我能和清和成婚的人。”
蕭清煜冇過腦,脫口問道:“那第一呢?”
宋清和內心翻了個白眼:蕭清煜你非得接梗嗎?
“自然是我本人。”楚明筠笑得含情脈脈。
“那他為什麼盼著你和清和成親?”蕭清煜繼續追問。
“我堂叔有幾個小兒子,修為也不錯。”楚明筠玩著宋清和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回覆道。
宋清和明白了,無非是些爭權奪位之事。
按理來說,楚明筠的堂叔楚修廣已到,合歡宗又有寧雲玨坐鎮秘境,宋清和和楚明筠應該各歸其所,各自跟著宗門行動。可楚明筠隻說自己“自有安排”,冷著臉賴在了宋清和的房間裡不走。
宋清和無奈,隻能繼續和蕭清煜擠在一起。
蕭清煜對此意見頗大。
“你金丹恢複了?修為增加了?境界圓滿了?”
“你放著那麼好的雙修物件不去睡,你擠在我這算怎麼回事?”
宋清和不語,隻是又掏了一支青靈草,於是和師兄的關係重新迴歸父慈子孝。
晚上的時候,宋清和躺在榻上,眼睛盯屋子的主梁看。
為啥那麼好的雙修物件不去睡呢?
宋清和試圖找理由。
因為他腿冇好,我這是照顧病人。
宋清和反問自己,如果是江臨,他腿冇好你要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