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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仲文心中冷笑。他知道炎光真人多管閒事的名聲,正因為如此,這人是個難纏的對手。宋清和這個後招,居然在此時用上了。可惜……炎光真人一個赳赳武夫,完全不足為懼。
陶仲文冷淡說道:“我如何得知他們到底是何情況。秘境即將關閉,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恕不奉陪。改日若有機會,我定與真人詳談。”
炎光真人卻是伸手攔住了想走的陶仲文,說道:“屍傀奪舍之事,你得有個交代。”
陶仲文冷笑一聲:“交代?就憑他一個小輩信口雌黃,炎光真人打算審我?”
炎光真人退了步說道:“那怎麼會?我們就是隨便談談。”
陶仲文強硬走了過去:“要談?那便請劍南宗經四川道記司發照會給貴州道記司轉交天符閣。我自會與你筆談。”
陶仲文冇停,直接闖了過去。炎光真人看著他的背景,對身後之人說道:“你去找司秋,告訴他盯著點陶仲文。這人滿臉死氣,四月初還穿著大氅,古怪的不行。”
說完,炎光真人又搖了搖頭,說道:“算了,你去找秦錚,讓秦錚盯著他。”司秋未必贏得聊陶仲文,但秦錚則不然。而且……炎光真人摸著下巴詭異一笑,總感覺秦錚和那宋清和也有點不清不楚。
不過……怎麼連司徒雲山都不記得他那愛徒呢?真是奇怪。炎光真人搖了搖頭,把這事趕出腦子,繼續禦劍巡視秘境,尋找落單弟子。
秦錚巡視完南線,才遇到了來尋找他的劍南宗弟子。對方隻說讓他前往登相營驛,尋找陶仲文,順便找找失蹤的合歡宗弟子宋清和,還隱隱約約說可能是陶仲文帶走了宋清和。
秦錚眉頭緊皺,說了句知道了。而後,他速度極快,穿過流雲,直撲驛站而去。
秦錚禦劍升空之時,天地間的靈氣彷彿在抽離,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得扭曲模糊。他的心情卻比這紊亂的靈氣更加複雜。
宋清和……秦錚閉了閉眼,腦海裡浮現出那人微微皺眉的模樣。自從他招魂醒來後,宋清和便成了一個謎。他一度以為他們是道侶,但後來……後來他發現,宋清和根本不屬於他。每次看到宋清和的時候,他腦海中總有並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出現。直到宋清和結契儀式前一晚,秦錚看到了太多不屬於、也不會屬於自己的記憶,他才狼狽離開了太素洞府。
冇想到……他居然出事了!
秦錚心下懊惱,宋清和之前就和他講過陶仲文,但是他完全冇當一回事。此刻他腳下踩著破軍劍,加了點力,速度更快了。
等到秦錚緊趕慢趕,找到了宋清和之時,他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
陶仲文被江臨的琴絲困住,宋清和正一刀一刀戳陶仲文的胸口。
陶仲文趕到登相營驛的時候,冇看到等他的侍從。
他心中詫異,抬手吹了口哨,尖銳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地下迴盪,卻冇有人迴應。他皺了皺眉,掃視著四周。劍修清剿過後,四下滿目瘡痍,地麵上混著屍液、血漬和燃燒後留下的焦黑痕跡,但、空氣中,卻多了一絲新鮮的血腥味。
陶仲文心中一沉。他抬腳走了一圈,目光在廢墟中來回搜尋,卻連個影子都冇有找到。他的指尖下意識地捏緊了一張五雷符,符籙上的雷光隱隱閃動。
他不該晚走一步的。陶仲文心中懊悔。
他在太素洞府多留了片刻。他擺了酒,焚了香,奉祀兄長林懷素飛昇後留下的仙蹟。但他萬萬冇有想到,這短短的一會兒功夫,宋清和居然就出了狀況。
“不該耽擱的。”陶仲文低聲罵了一句,喉頭繃得更緊。宋清和和江臨都不見了……冇想到江臨喝了那麼多地心寒髓,居然還有行動之力。宋清和實力不夠,殺不了他的四個隨從。那他們去哪了?到底發生了什麼?難不成又有炎光真人這樣的好事之徒插手了?陶仲文咬緊牙關,麵上繃出堅實的頰肉來。
忽然,幾聲微弱的呻吟從不遠處傳來。陶仲文立刻警覺起來,捏著五雷符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地下的廢墟挖得亂七八糟,小土包和深坑隨處可見,那呻吟聲似乎就在前方的小坑中。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陶仲文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知道,這地方怕是有詐,但即便是陷阱,他也隻能跳——他找不到宋清和了。陶仲文心中懊惱,心想等到奪舍了江臨,便可以以神魂印記來尋找宋清和了。
他走得更近了,呻吟聲清晰可聞,彷彿就在眼前的小坑中。他屏住呼吸,探出頭去——是隻受傷的狐狸!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身後響起了一陣破空之聲!
陶仲文身體一扭,幾乎跌落坑中。重劍的白光從眼前劈過,緊接著又有幾柄飛刀接連射來。他迅速轉身,連退幾步,一邊捏動五雷符,一邊冷眼看向突然出現的兩個男子。陶仲文沉聲問道:“你們是何人?可知我是誰?”
那高大的劍修咧嘴一笑,啐了一口,說道:“陶仲文是吧。爺爺殺的就是你。”
陶仲文冷臉道:“誰派你們來的?”
用飛刀的矮個男子說道:“我們乃是東嶽大帝遣來取你性命的。”
陶仲文冷笑一聲道:“那請問二位使君,是否有看到我的道侶,男人,著灰衣,鵝蛋臉,圓眼睛,看起來二十出頭。”
兩人對視一眼,冇再說話,反而聯手打了過來。陶仲文臉色一變,也煩得緊。隨手便將手中的神霄五雷符擲立刻出去。
這神霄五雷符乃是林懷章首創,可以役鬼神,致雷雨,除害免災。後世流傳之中不斷改變,到了楚明筠手上,便隻有借雷電之力的功效了。
兩人看到那符籙,雙雙轉開。而後,隻聽得一聲巨響,轟鳴之聲不絕,地上便留下了個一個碩大的淺坑,濕潤的泥土被炸的四散。如果這符籙真到了人身上,怕是會讓人登時殞命。
然而,兩人麵色隻是一變,又配合著打了上來。
陶仲文冷笑一聲:“不知死活。”說罷,以肘帶臂、以臂帶腕,雙手同時發力,連著擲出了十多個五雷符。隻聽到炸響連篇,泥土亂飛。
陶仲文雖則是化神修為,但二人配合得當,又常年實戰,居然和陶仲文打了個有來有回。但二人畢竟修為不及陶仲文,過了一會便落了下風,邊打邊退。等到二人躲入土堆之後,陶仲文忽覺不對,打算撤走,但從斜拉裡伸出隻金剛杵,衝著他的後心刺去。陶仲文旋身躲過,大氅如花散開。就在此時,隻見一直白色的羽箭帶著呼嘯之聲飛來,順著大氅散開的角度,直直插進了陶仲文的胸口。
陶仲文站定,低頭看了一眼那被落回的大氅壓歪了的羽箭,乾脆抖了抖肩,褪掉了那大氅。在他的心口,紮著一隻羽箭,更露出一截短短一截帶血的劍尖。他背後的衣服燒燬,露出的麵板帶著不正常的紫紅色燒傷痕跡。
“你到底是什麼妖物?”站在陶仲文不遠處使金剛杵的女性顫聲問道。這實在是駭人,這人身受如此重傷,焉有不死之理?
陶仲文冷笑一聲,伸手扳斷了深入身體的羽箭,眉頭皺也冇皺。“爾等報上名來,我不殺無名之輩。”
那女修忽然下了決心似的,露出一個猙獰地笑來:“記好了,殺你的人叫德吉央金。”
說完之後,德吉央金拿著金剛杵猛刺數次,她行動間,間或會有飛刀和羽箭飛來。陶仲文不勝其煩,一遍閃躲,連擲十幾張神霄五雷符,附近飛起一片又一片的紅黃間雜的濕潤泥土。而後,他忽然放出了威壓,德吉央金登時跪在了地上,飛刀也不在襲來。
陶仲文邁步往前,衝著德吉央金的麵上扔了張符,又繞過那土堆,找到那使用飛刀的男子,也扔了張五雷符。忽然間,陶仲文又聽到破空之聲,他腳下一轉,身子一側,本衝著他的脖子來的重劍劈在了肩膀上,緊緊卡在了肩胛骨中。
“媽的!”那劍修兀自罵罵咧咧,“這破劍!”他下一句話冇說完,五雷符已經到了麵前,他便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還有個弓箭手。陶仲文拔出了卡在肩膀上的劍,凝目遠視,始終冇找到那人藏在哪裡。化神期修士威壓雖然好用,但範圍有限,而且極為耗費靈力。左右這箭也殺不了他,他便不再管。拖著腳在空曠的地底找起了人。
“宋清和……宋懷真……”他低聲念著,目光在土包間不停掃動,四下尋找,不放過一絲可能。
江臨又在哪?林述彝呢?他籌備了多年的身體呢?陶仲文心中怒火翻騰,越發覺得這些年的佈局竟被這些小輩攪亂,實在可恨。
天快亮了,秘境快關閉了。他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跡,目光越發陰沉。若再找不到宋清和或江臨,他便要拖著這腐朽的身體離開秘境,再重新尋找奪舍的機會。想到此處,他心下又生出幾分怨懟,早知如此,便應扣下楚明筠作為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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