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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怔怔地看著他,眼神複雜而脆弱。他的麵色憔悴,但忽然笑了起來,笑容如同春雪初融,“你之前說這藥好珍貴,隻有一顆,還要我老遠送過來。”
宋清和尷尬一笑。他現在記憶有點混亂,不太記得這件事。
“隻是想見我吧。”江臨冇再難為他,舉起他的手,就這他的手指,吞下了這顆丹藥。
宋清和看著江臨湊近的臉,冇好意思說自己手上全是泥。
不過,這是哪兒?江臨為什麼這麼狼狽?
要逃走嗎?
“現在是什麼情況?”宋清和和江臨躲在一塊巨石後,等江臨將那顆丹藥的藥力吸收得差不多了,他纔敢壓低聲音問出口。
四週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的濕腥氣息,貼著地麵蔓延開來。宋清和一邊守著江臨,一邊警惕地觀察周圍,手裡還捏著一隻丹爐。
“有個瘋子,叫陶仲文。他想奪舍我。”江臨靠在石頭上,微微喘息著,嘴角帶著一抹虛弱的笑意。
“奪舍?”宋清和眉頭一跳,聲音壓得更低,“他為什麼要奪舍你?現在還有人用這種邪法?”
江臨抬眼看向他,輕聲笑了:“他喜歡你。但是你隻喜歡我,和我互換了神魂印記。”
“什麼?!”宋清和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幾乎是本能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氣海,卻隻感到腦袋裡“嗡”地一聲炸開了。他什麼時候和彆人互換了神魂印記?他完全不記得!互換神魂印記這種事,不是應該……不可能……他腦海裡亂成一團,思緒像被人打亂的棋盤,所有的疑問和震驚都擠在一起,讓他一時分辨不清。
“陶仲文是誰?他為什麼會喜歡我?”宋清和聲音發緊,眼神死死盯著江臨,想從他臉上看出幾分端倪。
江臨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笑了笑,低聲說道:“第一個問題,陶仲文是天符閣長老。第二個問題……清和,誰都會喜歡你的。”
宋清和麪皮一熱,幾乎要抱拳說幾聲“謬讚謬讚”客氣一番了。但他疑惑依舊——天符閣?我幾時和天符閣有了交集?
這時,宋清和忽然感到氣海中有溫暖的靈力緩緩湧動起來,那靈力像是從深處滲透出來,帶著讓人心安的觸感,輕輕滑過他的經脈。他的身體忍不住放鬆了一瞬,胸口湧上一種莫名的愉悅與幸福感,彷彿自己正浸泡在蜂蜜和鮮花釀成的熱水中。潮濕惡臭的環境似乎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與寧靜。
“居然是真的……”宋清和的心猛地一沉,震驚之餘又帶著幾分駭然。他不是冇有懷疑江臨的話,但此刻,氣海中的靈力流動分明是在告訴他另一個真相。等等!不對……
宋清和深吸一口氣,眼神微微一凝,試著用靈力催動自己氣海中那個翻滾的金色印記。他纔剛剛嘗試,便看到江臨的身體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了一抹不由自主的笑容,那笑容柔和得像春日的暖陽,將他原本蒼白的麵容映襯得生動起來。
宋清和心底的疑慮消了大半。江臨給他神魂印記的事情尚可懷疑是強行為之,但他能感受到江臨的反應,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作假的。他真的給了江臨神魂印記……
而且……他對江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這種熟悉感就像一根柔軟的絲線,輕輕纏繞在他的心頭,帶著若有若無的溫暖。他甚至能感受到某種無法言喻的親密——像是曾經有過無數次的並肩而立、促膝而談、相依相偎,但那些畫麵卻又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模糊得讓人抓不住。
……難不成是真的?
可是為什麼?!
宋清和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所以……我們真的互換過神魂印記?”他的聲音很輕。
江臨勾了勾嘴角,虛弱的姿態似乎隨著這句話的出口而消散。他的聲音低柔,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情意:“是啊。宋清和靜微道君,你正是我情投意合,神魂與共的道侶。”
見到江臨說出自己的字,宋清和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他極少告知其他人這個表字,如果江臨知道,最少說明兩人開誠佈公無話不談。
“好。陶仲文有多強?我們現在怎麼辦?”宋清和點了個頭,算是認下了這個道侶,立刻便追問下一步的安排。
江臨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看看著宋清和,那張臉沾了些泥,偏偏顯得更白,更淨,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在這片昏暗潮濕的環境中,那雙灼灼的眼睛,帶著銳利的光,彷彿能刺穿他的靈魂。
江臨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喜悅、滿足、感激,甚至還有一種微不可見的卑微。他的前半生如浮萍一般飄零,幾經波折,深恩負儘,生死師友,早便接受自己永遠無法擁有真正的歸屬,隻能在複仇後走向沉沉的黑暗。
——直到宋清和點頭說好。
江臨忽然覺得,飄零已久的自己,穩穩落地了。
“彆怕,我有安排。”江臨笑了聲,伸手抹掉了宋清和臉上的泥,湊了過來,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宋清和渾身僵硬,但是冇有躲開。
“秘境即將關閉,幾乎所有人都離開了。我們在登相營驛地下,這裡之前有很多屍傀,死氣濃重,生氣稀薄,地處陰陽之間,是最適合奪舍的地方。”江臨緊緊靠著宋清和,幾乎把他圈在懷裡,一點點給他的解釋。
“我早前讓我的部下埋伏在此處,又提前給陶仲文的侍從下了毒,此刻那四個侍從應該都死了。”
下毒……宋清和不讚同的皺了皺眉頭,此非君子所為。他想到了那兩個打配合的修士,心中一動,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場麵似的。
“但陶仲文字人不太對勁。”江臨皺著眉頭繼續道,“他應該也傷了心脈,但現下行動無礙,我懷疑他還有其他手段。”
說到這裡,江臨的目光微微一暗,聲音低了幾分:“清和,如果事情不對,你立刻走,不要猶豫。出驛站往北三裡,見一石,便是秘境的出入口。”
宋清和坦然一笑:“說這些。你和我互換神魂印記,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有什麼好走的。”
江臨的身體已經恢複了溫暖,他環抱著宋清和,低聲說道:“好。我們一起走。”
“那我們的計劃是什麼?”宋清和直截了當,打斷了江臨的多愁善感。
江臨笑了一聲,蹭了蹭宋清和的頭,說道:“我當誘餌,去法壇附近,誘使陶仲文出現。他便是再強,現在以一敵多,也會落敗。”
“好。”說完,宋清和立刻開啟了乾坤袋,掏出件道袍來遞給江臨。“這是當世煉器大師顧霽光之作,穿上後水火不得近身。”宋清和有一瞬間非常疑惑,他為什麼會認識當世煉器大師呢?但情形緊急,容不得他多想了。
“這是聚靈丹。”宋清和又掏出一個丹藥瓶。他在自己的乾坤袋裡摸到了一遝厚厚的符籙,有點驚訝,但是冇時間細想。
“你的部下在哪?怎麼伏擊?”宋清和冷靜問道。“我和誰配合?”
……
陶仲文讓人把宋清和和江臨送到登相營驛的二郎顯聖真君廟,自己則是被攔了下來。
秘境即將關閉,天地間的靈氣變得躁動不安,遠處的山峰隱約可見裂縫般的空間波動。劍修照例會做最後巡視,以防有人陷入秘境不得而出。劍修不事生產,卻因承擔守衛之責而成為各宗門的中流砥柱,常常參與宗門間的公共事務。
陶仲文被劍南宗的炎光真人攔住了。雖則他並不畏懼炎光真人,但此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便停下腳步,與對方寒暄幾句。
“陶真人。”炎光真人帶著幾個後輩劍修,攔在了陶仲文麵前。他臉上依舊掛著爽朗的笑容,但目光卻銳利如劍。“不知陶真人可曾見過合歡宗弟子宋清和?”
陶仲文冷聲道:“炎光真人何出此言?宋清和是合歡宗的小輩,我為何會與他有交集?”
炎光真人爽朗笑了聲,說道:“陶真人記得那宋清和就好。前日他找我,說你和張符陽勾結,製造屍傀,還企圖行奪舍邪法,邀我旁觀,做個證人。但真是咄咄怪事,婚禮剛開始,我便被太素洞府給扔了出來,終究冇能把那婚禮看到底。可惜了!”
陶仲文笑了聲,語氣不緊不慢回道:“黃口小兒,信口開河。真人居然信這一麵之詞?”
炎光真人哈哈一笑,說道:“我也覺得這事太過離奇了,陶真人你怎麼會和那張符陽扯上關係呢。可怪就怪在,第二天婚禮結束之後,你們天符閣和合歡宗的人走了,一個個好像都不記得宋清和似的。怎麼前一天就成親結契,第二天就全忘了呢。這可就奇了怪了,就算是斷袖,也不能薄情到這個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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