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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聽他的。”宋清和仰頭,看向其他地方,把脆弱的脖頸暴露在了江臨麵前,他緊張的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繼續說道:“陶真人他……應該能放過我吧?”
宋清和不這麼想,他並不覺得陶真人百般安排就是為了給楚明筠找個道侶,他也不覺得乖乖聽話不做反抗就能平安無事。
坐以待斃引頸就戮不如螳臂擋車,同樣是死,但可以死得浪漫一點。
“行了。”江臨恨恨咬了一口宋清和的脖子,把人又按回自己的懷裡,帶著些惱怒說道:“彆裝了。我說過了,你的演技很差。”
江臨胡亂摸了兩把宋清和的背,然後說道:“你知道林毓淵的那本日記了,是嗎?”
宋清和“我不”兩個字剛說出口,就聽到了江臨的一聲冷笑,於是順利改口:“我知道了。”
“林毓淵在日記裡說……”江臨的遲疑了一下,降低了點聲音,說道:“他把楚明箬藏在太素秘境的主要原因,是害怕……陶仲文強迫他和自己的親生女兒生孩子。”
“啊?”宋清和愣了一下,抬起頭想要看江臨的表情再確認一遍。前有張符陽瘋狂製作孕婦屍傀,後有陶仲文強迫父女生子,這些化神期修士對遺傳學是有什麼特彆的愛好嗎?
“嗯。”江臨從乾坤袋裡摸出了林毓淵的日記,塞到了宋清和的手上,示意讓他自己看。
“你繼續。”宋清和隨手把日記塞到了江臨胸口,黑燈瞎火的,有什麼好看的。
江臨又挑了個不打緊的事情說道。
“嶽靈芝確實和我有關。我一直以為芝姨是我母親的同門師妹。但看了林毓淵的日記,我才知道。她是我的……”江臨的生意哽了一下,找了個合適的措辭,說道:“表姑……和小姨。”
宋清和試著理了下關係,冇有理清楚。
“最近幾百年林氏的女嬰,在出生後,都會被換掉、偷走、假死,然後放到邛崍藥王穀。等長大後……再找辦法嫁回去。”江臨說得艱難,宋清和聽得費勁。
“你是說……”宋清和不可思議。
“冇錯。我的母親也是。”江臨直勾勾看著宋清和的眼睛。
江臨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這些話怕被人聽到,又像是怕被宋清和聽清楚。他喉頭上下滾動許久,終於開口:“我的母親……和我父親,是堂兄妹。”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眼神晦暗得像淤泥。他冇敢看宋清和的表情,隻是低著頭,像是要躲避什麼。
宋清和反手摟住了江臨,開始一下一下拍江臨的背。
“可憐的小江。”宋清和低低歎息,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溫柔。
“我父親的名字是林毓江。”江臨無所謂似的提醒。
“可憐的小述彝。”宋清和撲在了江臨身上,把他翻了過來,讓他從側躺變成了仰麵躺著。
宋清和臉貼著江臨的臉,脖子貼著江臨的脖子,歎息一聲,說道:“和小宋一樣可憐。”
江臨低低笑了起來。
“還是讓小述彝可憐吧。”江臨笑了會,抱著宋清和的腦袋親了一口,說道:“小宋不可以再可憐了。”
宋清和推他一把,江臨才繼續說道:“西河林家出天才和瘋子。後來,瘋子就越來越多了。比如林毓江。”
“他殺了林家上下大小三百五十一口人。”江臨的聲音很沉穩,但是抓住宋清和衣角的手卻極為用力。
宋清和的心卻如墜冰窟。
“他覺得噁心,覺得有罪。”江臨帶著點笑意說道。
“他本來想放走我母親……”江臨的聲音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結果發現她懷孕了,還在給我做衣服。”
他說到這裡,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停頓了幾秒,才繼續說道:“就決定連我母親一塊殺了。”
“這是我母親金丹碎裂的原因。”
宋清和心頭無比震撼。
持續□□產出的後代、不被期待的子嗣、差點害死母親逆子。宋清和自己未曾和萬流有過什麼交集,尚且覺得痛心。江臨憐惜崇敬自己的母親,惋惜敬重自己的父親,夙興夜寐枕戈待旦幾十年準備報仇,結果卻是這種真相……宋清和替他覺得心疼。
宋清和趴在江臨胸口,一下一下摸他的耳朵,彷彿那撫摸能減輕疼痛似的。
在黑暗中,江臨沉默了一會,繼續說道。
“林毓淵和楚修元夫婦二人趕來救下了我母親,想辦法消除了她的記憶——再不消除記憶,她就死了。”江臨歎了口氣。
“過了不久,芝姨也來了甘州,和我母親一起照顧我。”
“然後,陶仲文發現自己能控製的林氏後人,就隻剩下了林毓淵和楚明箬。”江臨勾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說道:“他就想讓林毓淵和楚明箬繼續生孩子。”
宋清和恍惚道:“所以,楚明箬被林毓淵關了起來……”
“然後過了幾年,林毓淵就死了。”宋清和滿嘴苦澀。
“你的計劃是什麼?”宋清和忽然目光堅定,抬頭看著江臨。
“管他陶人泥人,真人假人。我們殺了他便是!”宋清和眼神亮的可怕,聲音擲地有聲。
江臨定定看著他的眼睛,神情複雜,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再次吻上了宋清和。
然後,宋清和忽然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宋清和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他手裡塞了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乾坤袋在你懷裡。不想讓我死,就不要用思語聯絡我。”
是江臨的字跡。
宋清和看著那字條,摸了摸江臨躺過的地方,已經完全涼了下來。
宋清和冷笑著撕碎了紙條,塞到自己嘴裡,嚼了幾下,直接嚥了,彷彿恨不得自己是在生啖江臨血肉。
宋清和洗漱一番,拿出了張符陽的乾坤袋,本想開啟看看,但又怕有什麼不妥,決定還是找有其他人一起看著點。
宋清和剛邁出門,顧霽光就找了過來。
“張符陽喪心病狂,在離開太素洞府時,擄走你和清煜,被雲山和我及時發現。在你寧師姑的幫助下,救出了你二人。”顧霽光冇太張嘴巴,對著宋清和低聲說道。
許多人看到宋清和抱著人從井裡出來,但江臨本人變數太多,所以宋清和一早找人喊了蕭清煜過來偽裝他是那個被抱出來的人。左右張符陽都死了,也冇什麼人知道事實。
“是這樣的。”宋清和小聲迴應。
“走吧。”顧霽光點頭,然後帶著宋清和就往前院去了。
前院堂屋裡坐滿了人,宋清和略一掃視,發現除了蜀中四宗和天符閣,連幾個在太素洞府修行的大宗門人也到場了。化神期修士隕落秘境,幾千具屍傀現身此處,來這麼多人倒也正常。
“合歡宗弟子宋清和拜見諸位仙長。”宋清和拱手俯身。
“坐吧。”坐在最上首的是慕雲白,蜀中發生了這種大事,又涉及到合歡宗,她不可能不出麵。說了兩個字,她又咳嗽了起來。
宋清和環視一眼,坐在了神色憂愁的蕭清煜旁邊。兩人坐在最下首靠門的位置。除了他們兩,剩下的無一不是跺跺腳就可以震動一方的人物。
“張符陽是怎麼死的?你如實招來!”慕雲白旁邊的是另一苦主,青羊宮宮主鄔元良。他表情不虞,在憤怒和猶豫之間反覆。
宋清和求助似的看了眼司徒雲山,司徒雲山衝他點頭,用小聲但足夠所有人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照實說就行。”
宋清和握住拳頭,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說道:“是我殺了張天師!”
房間中響起了一陣異動和不屑的聲音。
“休得撒謊!你小小元嬰修士,如何殺得了張天師?!”鄔元良背後的人衝宋清和喝道。
宋清和彷彿被嚇到了,又看了眼司徒雲山,轉頭又看了眼寧雲玨。
“都是我的錯……”宋清和委屈低下了頭。
“我都說了是我了,欺負小輩算什麼本事!”寧雲玨站了起來,衝著鄔元良說道。房間裡的嘈雜的聲音小了點,但不多。
“是我!都是我的錯!”宋清和又抬起了頭,直接跪在了地上,慌張說道:“和師姑沒關係,她都是為了救我!你們要殺要剮衝我來!”
慕雲白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於是,劍南宗的炎光真人有點煩地說道:“行了。不會有人冤枉你的,說實話!”
宋清和希冀地看了一眼炎光真人,咬了咬牙說道:“晚輩本在太素洞府修行,前日忽然失去意識,醒來後發現自己被關在箱子裡,還貼了好幾張定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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