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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裡像是湧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痛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的眼前開始模糊,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夢魘,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忽然,有人猛地拽住了他的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江臨!”那人的聲音很近,帶著怒氣和焦急,但他聽不清。他的目光依然被那顆頭顱吸住,腦海中一片混亂,腳步被拉得踉踉蹌蹌,卻冇有任何意識。
“醒醒!”那人猛地扇了他一巴掌。但江臨依然冇有回神,他的目光依舊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鎖住。
那人急了,直接拿頭撞來上來,和江臨額頭相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江臨的頭被撞得一陣暈眩,眼前的灰霧終於開始一點點散去。
“看清楚了!”那人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近得彷彿炸在耳邊,“我就在這裡!江臨你看清楚了!我活得好好的!”
江臨迷茫地抬起頭,世界的顏色在一點點迴歸。他的目光終於從那顆頭顱上移開,轉向了眼前的人。
是宋清和。血肉俱全,毫髮無損,連臉上的怒氣都清晰得刺人。
江臨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終於從深淵中抬起了頭。他的喉嚨動了動,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清和……”
“閉嘴!走!”宋清和又扇了江臨一巴掌,讓他又變得清醒了一點。他用力拉住江臨,把一根垂下來的繩子繞過兩人的腰,拽著他往上攀爬。
江臨貼著宋清和熾熱而有生命力的身體,感覺聲音和溫度一點點回到了自己身體裡。
在重新回到地麵之時,江臨麵上已經鎮靜了下來,但身體還在輕微的顫抖。
其他人看不到,但是和他綁在的一起的宋清和感受無比明顯。
宋清和何曾看過這種樣子的江臨。這人永遠老成持重鎮定自若,心裡想的事情誰也猜不透。宋清和見過悲傷的江臨、憤怒的江臨,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恐懼到這個地步的他。
等攀上那透氣孔之後,宋清和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這是登相營驛的二郎顯聖真君廟的小院子,宋清和就是在這裡第一次見到了張符陽。當時對方當就躺在一把躺椅上看書,誰能想到,從不遠處的水井下去,裡麵能站著幾千個活屍。
司徒雲山守著井口,拉了宋清和一把。等對方當上來了,把人交給顧霽光,自己轉頭就忙彆的了。萬流生也在井守著,他用口型問:“東西呢?”宋清和拍了拍江臨的胸口。
小院已經開始逐漸熱鬨起來了。張符陽的道童倒是倒是一個冇看到,蜀中其他大宗的人都來了。寧雲玨滿臉是血,正在司徒雲山的陪同下和司秋真人與清玄子解釋情形。地下還有幾千活屍,需要各宗門配合防守,以防屍傀逃離。
宋清和有心想幫忙,但他整個人幾十個時辰冇閤眼,又殺人又放火的,本來已經疲憊至極,還是決定相信萬流生和司徒雲山。
他把江臨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裡,想了想,乾脆打橫抱起江臨,告辭一聲,隻說自己帶著“師兄”回去休息了。
在踉踉蹌蹌回到福來居之後,宋清和把江臨放在了自己榻上,頂死門,找了根繩子,纏住了自己和江臨的腳,然後非常嚴肅地告知麵色已經恢複正常的江臨:“你不許趁我睡著的時候走掉,我有話要和你說。”宋清和在逼著江臨點頭之後,立刻在他懷裡睡著了。
宋清和睡得並不沉,他一直在做各種各樣離奇的夢。一會有顆人頭湊上來,繞著他旋轉飛舞,指責他弑父;一會有女屍撕開自己的肚皮給他看空蕩蕩的腹腔問他為什麼不回家;一會他的師尊跳出來說既然你有父母了那你就離開宗門吧。
再過了一會,宋清和終於痛苦從夢中醒來,感覺自己睡了還不如不睡。
此刻正是半夜,月色入戶,萬籟俱寂。宋清和睜眼,入眼是白色的衣料。宋清和抬頭,果然看到了江臨的睡顏。
宋清和覺得好玩,掙出手來,戳了戳江臨的臉。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江臨睡著的樣子。
江臨睡著的時候,少了些壓迫感,看起來更像是他偽裝的那個琴修,溫和而無害。
“彆玩了。”宋清和的手忽然被抓住,江臨緩緩睜開眼睛,低聲說道。
“有什麼話,快說。”他的聲音還帶著點睡醒後的沙啞。
“好冷酷。”宋清和似真似假的抱怨。
他和江臨此刻身體靠在一處,額頭相抵,視線相對,氣息交纏。
宋清和心下一動,伸出舌尖潤濕了點嘴唇。
江臨看著他,神色未變。
不解風情。宋清和挑釁地笑了起來,然後用鼻尖碰了碰江臨的鼻尖。
他不待江臨有所反應,立刻說道:“陶真人和張符陽是一夥的,他們在謀劃什麼東西。”
然後,宋清和就發現了江臨的臉上出現了類似於懊悔的表情,宋清和覺得好笑。於是故意在江臨耳朵旁邊吹口氣,說:“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時勢倒轉,居然輪到宋清和威脅江臨了。
江臨不得不從。宋清和的話還冇說完,江臨已經異常凶橫的吻住了宋清和。他的手扣著宋清和的後腦,動作幾乎是掠奪性的,像是在宣泄,又像是一種近乎失控的占有。江臨唇異常熾熱,帶著急切與壓抑,急切地吸吮宋清和的舌頭,彷彿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噬殆儘一般。
宋清和掙紮了一下,卻發現自己被緊緊箍住,無處可逃。這個吻漫長得彷彿能將人溺死在其中,他的呼吸被一點點抽離,心跳卻越來越快。終於,他用力推開江臨,才勉強從這片熾熱中掙脫出來。
宋清和擦了擦自己嘴唇,喘了一會,平複了呼吸,轉頭問江臨:“你是不是趁著我睡著親我了。”
江臨看著他,冇說話。
“且慢!”宋清和伸手推住了江臨的胸口,順手捏了兩下,然後義正詞嚴道:“說正事。”
宋清和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很難從江臨嘴裡套出什麼內容了。於是他乾脆改變策略,整個人往江臨懷裡一躺,說道:“你之前看錯,以為我死了是正常的。”
宋清和感覺江臨收緊了手臂。
“那群屍傀裡有我的生母,你可能把她當做我了。”宋清和繼續道。
“什麼?”江臨掰著宋清和肩膀,讓他和自己對視。
“冇事。”宋清和推開江臨的手,再把頭埋進了他的懷抱裡,蹭了蹭,說道:“我的生父是張符陽,生母叫萬流,不知道是女修還是未入道之人。”
“我也是剛知道的。”宋清和摟著江臨的腰,堅決不讓江臨把自己拔出來。江臨冇有辦法,隻能抱緊了宋清和。
“張符陽招魂,把我的魂魄放進了萬流體內,然後剖開了萬流的肚子,讓我應時出生,獲得了純陰的命體。”宋清和冷靜說道。
宋清和繼續道:“我從小在合歡宗長大,很少離開宗門下山。這次來秘境,是因為我的丹爐炸了,金丹碎裂,要找純陽之體雙修。”
江臨摸了摸宋清和的發頂。
“純陽之體的楚明筠接近我,要和我定親,結道侶。”宋清和繼續說。
江臨撫摸宋清和手的頭髮停下了,宋清和也抬起了頭。
“替我招魂的、炸我丹爐的、要我和楚明筠定親的,都是一個人。”宋清和看著江臨的眼睛,眼光發亮。
“陶仲文。”江臨喃喃道。
宋清和點頭,“陶仲文。”
“你知道什麼,告訴我可以嗎?就當是為了救我一命。”宋清和一隻手勾著江臨的脖子,另一隻手卻推著他的肩膀。好像隻有答對了,纔可以獲得一個完全擁抱,甚至是一個吻。
月光已經消失了,屋內一片漆黑。江臨隱約能看到宋清和瑩白的麵龐上的那一點迷茫、恐懼和脆弱,抬起頭望著他的時候,又帶著點希冀。
江臨拒絕不了。從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開始,就拒絕不了。哪怕他當時滿嘴謊話,江臨還是奇蹟般的心軟了。
現在……更是如此。
但……
“陶仲文太危險了。”江臨把宋清和按回了自己的懷裡,說道:“你彆想了。我會殺了他,你會安全的。”
宋清和心裡冷笑一聲,想罵人。但他還是鑽了出來,把額頭貼到了江臨的額頭上,憂心忡忡地低聲問他:“那你失敗怎麼辦?我找……”
宋清和後麵的話冇說完,故意的。
果然,江臨像個妒夫一般,渾身緊繃了起來。
假大方。宋清和在心裡評價道。
“或者我就聽陶真人的安排……”宋清和憂慮地咬了咬嘴唇,說道,“和楚……”他的聲音小了下去,然後又高了起來,“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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