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些對尋常事物人物失去慾望的老人已經忘記了衝動為何物,但一旦出現不尋常之事不尋常之人,那壓抑已久的衝動隻會愈發熱烈,畢竟,他們得不到的東西,真的太少了。
焚族紅衣男子看似反抗九天帝尊,但其目光卻隱隱一直都在九泉禦淵身上徘徊,或許在認出“聽幽仙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再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也不是無欲無求的老祖,而是重歸熱血的驕陽,激蕩且激進,爭強又好勝,想發光發熱,想耀眼奪目。
或許後來漫長的歲月裡他找過很多很多與“聽幽仙子”相像的女子,但那些都隻是飲鳩止渴的暫緩之計,一兩次便沒了任何性致,現在,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正主,而且是永遠未曾接近過也未曾擁有過的正主。
他的紅衣翻動,俊美的臉上滿是高傲,仙光晦澀纏繞蕩漾,如同仙王臨世天尊入凡,威嚴無盡。
光論外在氣勢,還處在低境幼年的白煌與他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即便白尊火力全開化身熾白大日懸掛天穹,也不如他一根手指,翻天法縱是使出百遍千回,也翻不起那紅衣一角。
九泉禦淵很快便發現了焚煜的熾熱目光,她看似喜歡玩鬧口嗨沒個正形,但從來不缺乏該有的智慧,能被九泉映仙欣賞認可,本身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發現後,她皺眉了,但沒說話。
她看向身旁的“姐姐”。
九泉映仙心如水鏡,見她看來後嘴角一勾,說了句箴言。
“一反常態,這往往便是生靈命途轉變的預兆,或將得償所願盆滿缽滿,或將零落成泥失去所有。”
言罷,見九泉禦淵還是看著自己,她又笑著搖頭補了一句,
“得償所願我看懸,我也大概是知曉你那時為何會瞧不上他了,看來不管是何時代,這女人看男人的眼力總都是不差的。”
“嘿嘿嘿……”
九泉禦淵笑了,抱起酒壺灌了一口,抬眼,不看紅,看白。
“斬掉記憶?”
“吐出酒來?”
紅衣男子冷笑,甚至大笑,
“孩子,碧落大人看好你,這確實是你的榮耀,但你因此變得目無尊長可不好,年輕人猖狂些倒是好事,可要是癲狂起來那就真的不可愛了。”
白煌點頭,回以禮貌微笑,
“你媽纔可愛。”
噗!!!
眾人聞聲看去,九泉家那神秘的兩姐妹都在整理儀態,很顯然,剛才這兩個都沒繃住。
這真不怪映仙大人,白煌那日與她走了一場,即便手段頻出套路陰險,但總歸都是高雅的翩翩公子模樣,禮教周全,今日怎地這般粗俗?
難不成這人對付女人與男人竟還有兩套標準麼?
真是奇葩。
九泉禦淵倒是不知道那日具體情節,但如果知道自家的皇把“狗日的”這三個字當作禮教周全的話,那她一定會大開眼界。
難不成自家的皇看男人與男人竟也有兩套標準麼?
真是奇葩。
紅衣男子已經怒不可遏,但他真的沒辦法一把捏死這個狗娘養的小輩,仙妃坐在那裏如同天塹,足以讓任何一個絕世者頭疼,他揣摩不透仙妃想法,但總歸看到了仙妃叫祖爺爺的畫麵,顯然與這白家狗崽子關係甚密,現在是打又不敢打,罵又罵不過,這滋味如狗屎卡在咽喉,真的難受。
他活這麼久從小輩熬到了祖宗,從沒想過有一天還要被小輩以勢相欺,那狗崽子他明明便可一念抹之,但這念頭怎麼都提不起來,他想顯眼,但他不想得罪仙妃做族之罪人,但偏偏白煌就是不知老人為何物,屢屢讓他的顯眼變成更加難堪的丟臉。
還好,他的難受很快便得到了緩解。
又有人站出來了,仙光沸騰著。
“白煌,我看你今日擺明瞭就是想借仙妃之勢欺辱我等,你是得了勢,但勢不是你這麼玩的,我今日也要走,我看你能如何!”
還有人,
“兩位真和善,我這人就俗了些,我不止要走,我還要替白家管管你,就算仙妃大人生氣我也要收拾你這個目無尊長的小崽子!”
還有,
“三位真客氣,我倒是不喜歡走,我今日不僅要收拾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我還要吃了那口肉,不僅要吃,還要站著吃!我倒要看看今日誰能讓我血族趴下!”
“嘿嘿嘿…….我幽族也是…….”
“桀桀桀…….十八獄共進退,算我魂族一份……..”
天風一吹,星火燎原,當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之後,場麵又開始變了味道,白煌之勢或者說仙妃之勢正在急速縮小。
仙妃可硬撼一族甚至猶有過之,是天大的人物,但這個天,總歸是有邊際的,是有萬能,但不是無所不能。
仙庭之下的大族與地獄大族除了位置與姓氏之外,基本沒什麼區別,他們是諸侯,而且是不能撕破臉的諸侯,
真當諸侯群起而圍王城時,神壇上的帝王也要心驚肉跳。
真要撕開一切麵皮,誰能笑到最後更是未知之數。
此時,便是如此。
十八獄基本都站了出來,不管是新仇亦或是舊恨,總之這個勢力在白煌的連番羞辱之下突然就團結在了一起,而這種團結,足以繞過九幽甚至繞過碧落。
事後是事後,起碼現在,他們無人可擋,帝尊不行仙妃不行,身為東道主的彼岸一族也不行。
而且他們很清楚,即便是事後,也無人能拿他們有辦法,仙庭會滅地獄會散,但這些諸侯,在哪個時代都是諸侯。
九幽臉色難看,唯一讓他欣慰的怕就是阿鼻與元屠二族還坐著,還在等著他的決定。
這兩族相傳便是九幽帝尊的左右手,如今看來這話不假,關係絕非尋常聯盟可比。
三十六曲沒什麼動靜,沒有站出來討伐白煌卻也沒有阻止十八獄站出來,很微妙,恰到好處的維持了碧落那已經搖搖欲墜的威嚴。
剩餘的兩大高族中,九泉家沒什麼反應,彼岸清歌也沒什麼反應,顯然已是準備冷眼旁觀。
其實很多事是經不起深究與試探的,很多人也是。
道族己三字纔是仙域永恆枷鎖,而這裏麵,又哪裏有個勢字與盟字?
僅是此刻,地獄之散便可見一斑。
長明皺了眉頭,在思考今日自己會不會被拉下水,又或在掂量白家與十六帝族到底孰輕孰重。
或許此時唯一讓她安心的便是她不知深淺的白家,以及她堅信是個聰明人的白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