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臉色自然也難看,她引以為傲甚至想保護的地獄,被白煌三言兩句便撕去了所有美好表皮,剖出了裏麵腐爛壞死的碎肉,九天帝尊還未正式登基,卻似乎已經成了笑話,就連她自己,也離笑話不遠矣。
祈仙不語,拿起酒壺親自給白煌斟了一杯,眸子中蒼青天光如潮,嘴角弧度清冷而堅定。
道,族,己。
此三者若要在她心裏排個序,那太簡單。
她之道無人可阻,她之族一人一山,她這一世,隻為己。
如今這姓白的狗男人,就是她的己。
即便今天白家不來,她也能再祈空桑,為他殺出血路,反天她都不怕,帝族,又何懼之?
十六族?嗬嗬嗬……她倒真想瞧瞧自己這個第六仙妃的極限在哪。
洛神………
算了,禁止寵物參戰。
三刀仙子與招靈仙子麻了,激動到嬌軀顫抖小臉潮紅,她們從來沒想過尚且年幼的自己有一天能經歷此等盛事,跟著這個男人,真的隨時就能見到九天之上的風景,唯一有點遺憾的便是她們身後的族沒來,這男人也不知是怎麼計較的,此次盛會把她們二族排在了外麵。
難道在他眼裏,她們還沒上船麼?
但轉念一想又覺著幸好沒來,不然她們也不敢保證自家利益至上的那些老人此時會不會讓這個男人失望。
是他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麼,所以才刻意避免了無聊試探以及無法確定的結果麼?
白煌看起來沒什麼所謂,麵對揭竿而起的十六位絕世者,他甚至動都沒動,七彩眸子微闔,嘴角弧度依舊諷刺。
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十六位已經起勢的老人完全不能忍受,當抹平了仙妃這道天塹,所謂白尊,所謂九天帝尊,狗都不如。
哼!
僅是一聲冷哼,天地驟起波瀾。
漫天飄零的彼岸花瓣一頓,緊接著全部卷向白煌,除了快看著沒什麼力氣,但也絕不是白煌可擋。
祈仙不言,人已經在白煌身前,一麵透亮天鏡散發著蒼青天光懸在頭頂,若細看,她垂下的手中還捏著一株小草,這小草很平凡,但尋遍天帝,也隻有一處生長。
長明輕嘆起身,一盞古燈飄出懸在了她頭頂,古燈亦是五彩,長明不滅,與她交相輝映。
“混賬!”
碧落大人臉色差極了,罵出了聲。
她也起身了,小手上托著一方印璽,印璽小巧,浮沉處天光四溢。
“誰敢動手,我番天必去他族走上一遭!”
妖精看起來生氣到了極點,甚至連本仙妃或者本仙都不稱了,直接道出了許久不用的尊號。
如此境地,已被她視作恥辱,而且是在自家男人麵前遭了恥辱。
仙妃不可辱,仙妃男人自然更不可辱,兩者相加,此時這位表麵妖精實則帝王式的仙妃甚至起了滅族之念。
仙庭時代除了第三仙妃,就屬她與通天二人最是霸道也殺的最狠,此時一認真,那墨綠天光聚散離合如潮如焰,簡直要將人吞掉一般。
三人雖然沒有拿出絕世大手段,但這股氣勢還是震住了場,一下得罪三位仙妃,那真的需要天大勇氣,若不是此時有十六人聚在一起抱團取暖,帶頭的焚煜怕是已經給這三位大神跪下磕頭了。
但事已至此,自然已無退路,必須要有一方低頭才能罷休,但低頭便意味著丟臉,便意味著散勢,仙妃自然不可辱,但永恆不落的大族顏麵又何曾弱於人過?
“仙妃大人,今日我等與此子必要見個高低,還請勿要插手,此間事畢,我等上門賠禮。”
焚煜又開口了,散去了一哼之威,他臉色紅潤,帶著笑,那是一種大勢在握的笑,上位者的笑。
笑著,他甚至還有空瞥了眼九泉家那邊,此刻不用人言,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威勢無盡光芒滔天。
能與仙妃這般對話,天下有幾人?
“這狗日的又偷摸摸看老孃,擠眉弄眼的,老孃真要生氣了!”
九泉禦淵炸了,這老貨怎麼這麼油呢?
萬世沒洗漱麼?
九泉映仙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一人,以她對白煌的瞭解她很快就得出了結果。
這陰險貨色,絕對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境的,絕對不會。
這些老人聚在一起自然很牛逼,簡直可以橫行無忌,但她堅信那個陰險貨色的動作,才能決定此宴的最終走向。
幫白煌?
別鬧了,她好不容易纔逃開,巴不得再無瓜葛。
幫十八獄?
那代表著要站在白煌對麵,她要想站在白煌對麵,此宴她根本就不會來。
至於地獄,啥是地獄?
於是她繼續沉默。
彼岸清歌更是淡定,作為東道主,作為完全掌控此地的人,族中早有更老的長輩告訴過她一些事情。
比如,來客名單。
不是顯露眼前誰都可見的那一份,而是真正的名單。
她看似猖狂任性天不怕地不怕,但她既然在那時選擇了停手轉生,便說明她把碧落的話聽進去了,就算不是全聽全信,自然也是記住了一些的,要不然也不會在轉生前夕告誡後輩。
她清楚白煌今日絕對是要裝逼的,這一裝她攔不住,不止是她,彼岸一族也攔不住,這人為什麼要裝逼她暫且不知道,但總之是攔不住的。
這事她不介意,而且也很期待見識一下碧落嘴裏那個無所不能的古老家族,截至目前她最介意的還是白煌的那句話,
五十六條。
彼岸族可是真正實打實的親家,他自己都算是半個彼岸族人,這等關係在他嘴裏竟然也變成一條了?
這六親不認的小子還真是狗日的!
越想越氣,不行,這事真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必須要向忘年交的皇雪妹妹狠狠告上一狀才行!
你愛裝,那行,反正老孃有兩個,比你還能裝!
“仙妃大人,收手罷!”
“血族請仙妃大人收手!”
“幽族……….”
“放肆!”
祈仙寶寶聲音很冷,十六族這種逼宮架勢真是氣到她了,這是軟刀子,但更讓她氣憤。
“仙妃大人,我等是為了你們好啊,你們自然很有手段,但那些手段真能隨便拿出來麼?即便今日強硬走過一場,我們是無所謂的,可你們往後怎麼辦?難道要放棄這一世了麼?就算不放棄,還能走的通暢順遂麼?”
“仙妃大人,萬世等待,為了這小崽子不值得啊!”
“是啊!仙妃大人,收手罷!”
祈仙寶寶覺著自己真要炸了,看著這些老東西,她甚至回憶起了仙庭的那些虛偽貨色,一想起那些,她小臉冷到了極點。
他們笑著,但那笑容在她眼裏好噁心。
天下生靈似乎都是一樣的,隻有那個狗男人不同,他從來都不吝嗇展現自己的黑暗麵與齷齪心思。
他完全與好人無關,但她現在越來越覺著,他真好。
與他一條黑道走到更黑,即便永墮輪迴她也覺著好,即便被所有人指責唾罵她也覺著好。
“乖,站後邊去,顯著你了。”
胡思亂想間忽而就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將她拽到了身後,完全無視她的所有狀態,把偉大的仙妃大人當個玩具一般扒拉。
她抬頭,他在笑,笑的沒心沒肺,跟個畜生一樣,
“白家沒有讓兒媳婦扛在前麵的優良傳統。”
聽著這話她想笑,隻是眸子有些酸,於是她眨了眨蒼青眸子,不自覺嘟起了嘴,
“那你行不行啊?”
麵對這個問題,白煌想了想後認真回答,
“我不行。”
撲哧!
祈仙寶寶笑了出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你還裝!”
“沒事。”
白煌捏了捏她嘟起的小嘴,輕輕轉身,
“他們更不行。”
祈仙寶寶一愣,在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別的東西。
就在自家男人轉身的一剎,
有白華盪來,轉瞬漫天。
她眸子又發酸了,而且這次沒忍住,
她覺著自己真是想多了,即便她與這個男人一起墮落,這世上也不會有人敢指責哪怕一句。
當真正的惡魔蘇醒行於世間,虛偽的土壤便會失去活力,而眾生,或才能真正收穫真實,即便那真實本就鮮血淋漓。
她吸了吸鼻子,默默收起了手心裏那株小草,輕聲在心底虔誠呢喃,
“若一切會迎來盡頭,我將追隨惡魔行至終結。”
“若一切都永無盡頭,那麼我祈願……”
“祈我白家,永恆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