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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劉備過得異常平靜。
他甚至可以說是刻意維持著一種低姿態的規律。
他按時上課,完成作業。
在魔咒練習課上,他繼續製造著那些效果扭曲、令人費解的失敗品。
弗立維教授對此隻是搖頭,再次強調集中注意力和精確手腕動作的重要性。
劉備點頭稱是,表現得像一個勤奮但天賦古怪的一年級生。
在圖書館,他遠離了高階區和**區,隻翻閱《初學變形指南》和《魔法理論》基礎章節。
平斯夫人偶爾投來審視的目光,但見他安分守己,便也不再時刻緊盯。
這種表麵的平靜下,劉備的內心卻在反覆推演。
他花了很多時間獨自待在窗邊或公共休息室的角落,看似在溫習功課或望著遠處發呆。
實則,他是在腦海中一遍遍模擬與鄧布利多會麵的場景。
他不能表現得像是一個告密者。
那會顯得軟弱,且容易引發鄧布利多的輕視。
也不能表現得過於指控性。
那會激化矛盾,可能讓鄧布利多為了維持內部平衡而傾向於安撫斯內普。
他需要呈現事實,但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時機和方式。
他要讓鄧布利多自己得出結論,而不是急於下判斷。
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源於他前世在錯綜複雜的朝堂和陣營間周旋的經驗。
最終,他決定采用一種“困惑且謹慎的彙報”姿態。
重點不在於指控斯內普投毒,而在於表達對一個不明物品的疑慮和尋求權威的指導。
他將強調斯內普那句“不敢喝就扔掉”。
這既能暗示挑釁,又留下了對方可以辯解的空間。
這是一種“風險可控的攤牌”。
他將問題拋給鄧布利多,逼這位校長在“無視一位教授給予學生的危險物品”和“介入並規範斯內普的行為”之間做出選擇。
無論鄧布利多如何選擇,劉備都能根據其反應,進一步判斷自己在這位校長心中的位置和可利用的價值。
週三下午,他將那個溫熱、不斷變幻顏色的水晶瓶用一小塊軟布包好,仔細放入袍子內側的口袋裡。
瓶子的存在感異常清晰。
隔著布料,也能隱約感覺到那微弱的、不祥的熱度。
傍晚,他吃過飯,準時來到霍格沃茨城堡八樓。
石獸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劉備說出口令:“冰鎮檸檬汁。”
石獸跳到一邊,身後的牆壁裂開,露出螺旋上升的樓梯。
他走了上去,敲響那扇閃閃發亮的櫟木門。
“請進。”鄧布利多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劉備推門進去。
校長辦公室和往常一樣,充滿了各種銀製儀器發出的輕柔哢噠聲和嗡嗡聲。
牆壁上,曆屆校長的肖像都在各自的畫框裡假裝打盹或看書。
但劉備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個裝著騎士長劍的特製水晶櫃立在角落。
裡麵的長劍靜靜橫臥,表麵似乎比上次看到時更黯淡一些。
鄧布利多坐在他的大書桌後麵。
半月形的眼鏡滑到鼻尖上,他正從眼鏡上方看著劉備,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的微笑。
“晚上好,劉備。請坐。”他指了指書桌對麵的一把舒適扶手椅。
“晚上好,教授。”劉備坐下,身體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來吧,讓我們照例聊聊。”鄧布利多雙手指尖相對,支在下巴下。
“這一週過得怎麼樣?在適應霍格沃茨的生活和學習上,有冇有遇到什麼新的困難?”
“比如,我聽說你的修複咒似乎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話題從最常規的地方開始。
劉備知道,這是鄧布利多慣用的方式,先從不那麼敏感的話題切入,放鬆對方的警惕。
他斟酌著詞句。
“是的,教授。弗立維教授很耐心,但我發現…很難精確控製魔力的輸出。”
“有時感覺力量不受控製,會突然湧出或者中斷。修複咒的練習結果…並不理想。”
他說的都是事實,隻是隱藏了力量的根本來源。
“魔力控製需要時間和練習,尤其是對於…某些特質獨特的學生。”鄧布利多藍眼睛閃爍著。
“不必過於焦慮。多注意感受魔力的流動,而不是強行驅使它們。”
“還有其他困擾嗎?”
“圖書館的書有時…不太聽話。”劉備繼續選擇性地透露。
“我隻是靠近,有些書頁就會自己翻動。平斯夫人提醒了我。”
“哦,伊爾瑪(平斯夫人)對書籍的保護總是那麼…一絲不苟。”鄧布利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似乎將這再次歸因於劉備那無法完全收斂的精神力。
“這確實需要注意,畢竟圖書館的有些藏書年代久遠,比較…敏感。”
他們又聊了幾句關於課程和拉文克勞魁地奇訓練的事情。
氣氛顯得平和,甚至有些平淡。
肖像畫裡的校長們似乎失去了興趣,開始真的打起了瞌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劉備感覺到時機差不多了。
鋪墊已經完成,鄧布利多的警惕性在例行公事的詢問中可能略有放鬆。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和不確定,然後纔開口,聲音比剛纔稍微低了一些。
“鄧布利多教授,其實…還有一件事。”
鄧布利多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鼓勵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否重要,或者隻是我多心了…”劉備語速放緩,似乎在組織語言。
“但我覺得,也許應該讓您知道。”
他伸出手,探入袍子內側的口袋,動作緩慢而穩定。
他能感覺到那個小瓶子的溫熱透過布料傳到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用軟布包裹的小包,放在光滑的桌麵上。
然後,他一層層揭開軟布,露出了裡麵那個不斷變幻著深紫和苔綠色、粘稠、微溫的水晶瓶。
瓶子被拿出來後,似乎因為移動,裡麵的氣泡變得更活躍了一些。
細微的、渾濁的藍色閃光頻率也增加了。
鄧布利多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瓶子上。
他臉上那溫和的、略帶疏離的表情冇有大的變化。
但劉備清晰地看到,老人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驟然變得極其銳利。
彷彿瞬間穿透了水晶瓶壁,試圖解析其內在那令人不安的本質。
辦公室內銀器發出的輕柔聲響似乎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這是什麼,劉備?”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
劉備冇有觸碰那個瓶子,隻是將它留在攤開的軟布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回望鄧布利多,開始敘述,語氣儘可能保持客觀和平穩。
“是斯內普教授給我的。就在上週魔藥課結束後。”
他描述了當時的情景。
空蕩蕩的教室門口,斯內普如何叫住他。
如何用那種慣常的、拖著長調的諷刺語氣提到他失去“玩具”後可能難熬,然後扔給他這個瓶子。
他幾乎一字不差地複述了斯內普的原話。
“‘也許這個能幫你…穩定一下你那極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劉備頓了頓,補充了最後那句。
“他還說,‘如果不敢喝,就扔掉。’”
整個過程,他冇有加入任何自己的推測。
比如“我覺得這是毒藥”或者“斯內普教授想害我”。
他隻是陳述事實,包括斯內普的語氣和那句明顯的挑釁。
敘述完畢,他閉上了嘴,等待著。
辦公室裡隻剩下那些銀製儀器重新響起的、細微的哢噠聲。
鄧布利多冇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從劉備臉上移開,重新落在那瓶魔藥上,久久地凝視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沉默了大約十幾秒後,鄧布利多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冇有直接觸碰瓶子,而是從半月形眼鏡上方更仔細地觀察它的顏色變化和粘稠度。
然後,他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老魔杖。
他冇有指向瓶子,而是在瓶子周圍的空氣裡,緩慢而精確地劃動了幾下。
魔杖尖端流淌出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絲。
這些光絲如同有生命的觸鬚,輕輕探向水晶瓶,環繞著它,然後消散。
鄧布利多低聲唸了幾個短促而古怪的音節,聽起來不像是任何魔咒。
魔杖尖迸發出一小片銀白色的霧氣。
霧氣籠罩住瓶子片刻,然後顏色似乎變得灰暗了一些,才緩緩散去。
他又換了一種方式。
魔杖尖射出一道細細的、冰藍色的光束。
光束打在瓶壁上,並冇有反射,而是彷彿被吸收了進去。
瓶內液體的顏色變幻速度陡然加快,深紫色和綠色瘋狂地交替閃爍了幾秒,才慢慢恢複之前的節奏。
隨著每一個檢測咒語的進行,鄧布利多的麵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花白的眉毛緊緊鎖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做完第三個小範圍、光芒內斂的探測咒語後,他停了下來。
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鄧布利多抬起頭,目光掃過辦公室,最終落在那個華麗的鍍金棲枝上。
福克斯正停在那裡,用喙梳理著它燦爛的金紅色羽毛。
“福克斯。”鄧布利多輕聲呼喚。
鳳凰抬起頭,明亮的黑眼睛看向它的主人。
鄧布利多朝桌上的瓶子微微示意。
福克斯發出一聲輕柔的、疑問般的鳴叫,展開翅膀,輕盈地飛了過來,落在書桌的邊緣,離那個水晶瓶隻有一尺多遠。
它低下頭,好奇地打量著那不斷變色的液體。
它看了幾秒鐘。
然後,出乎劉備的意料,它冇有表現出強烈的厭惡或恐懼。
而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某種…憐憫意味的低鳴。
它用喙非常輕微地、試探性地靠近瓶壁,似乎在感知其溫度。
隨即立刻抬起頭,甩了甩腦袋,彷彿沾到了什麼不潔的東西。
它冇有再看那瓶子,而是轉頭髮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鳴叫,聲音裡帶著明確的警示意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然後它飛回了棲枝,背對著書桌,繼續梳理羽毛,似乎對那東西失去了所有興趣。
鄧布利多看著福克斯的反應,緩緩地點了點頭,似乎確認了什麼。
他揮了揮老魔杖,一道柔和的金光閃過,彷彿淨化了剛纔檢測咒語殘留的魔法氣息。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劉備,表情嚴肅。
“劉備,”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首先,你做得很好。冇有服用它,並且將它帶給了我。這是非常謹慎和正確的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釋。
“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在魔藥學的領域,擁有超越常人的才華。”鄧布利多的措辭很謹慎。
“他給出的東西,rarely是簡單或安全的。”
他的目光回到瓶子上。
“根據我的檢測,以及福克斯的反應…這瓶藥劑,並非如它表麵氣味可能暗示的那樣,是純粹的毒藥。”
劉備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它確實含有強效的鎮靜和情緒穩定成分,”鄧布利多繼續說。
“很可能就是那股強烈薄荷氣味的主要來源。如果服用,它或許…或許能在短時間內壓製劇烈的情緒波動。”
話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但是,這些穩定成分被以一種極其…精妙而危險的方式,與另一種效力強大的成分混合在了一起。”
“那種成分,纔是主體。”
“它會嚴重乾擾服用者的神智,扭曲感知,造成強烈的精神混亂和幻覺。”
“服用者不會死,但很可能會做出極其…不體麵、無法控製的行為。”
鄧布利多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在公開場合,或者麵對特定的人時服用它,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它會完美地‘證實’你精神狀態不穩定、極具危險性的觀點。”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鄧布利多冇有明確譴責斯內普。
但他的解釋已經清晰地描繪出了這瓶藥劑的惡意用途。
一個陷阱。
無論劉備是出於信任喝下它,還是被激將法刺激喝下它,等待他的都將是社會性死亡,甚至更糟。
劉備看著桌上那瓶依舊在緩慢變幻顏色的液體。
它看起來甚至有些美麗,卻蘊含著如此的險惡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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