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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地勢越來越低,樹木的種類也發生了變化,出現了更多喜濕的植被。空氣裡的濕度明顯增加,甚至能隱約聽到水流的聲音。
“聽到嗎?”裘德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是水聲,很大的水聲。”
劉備點頭,他的聽覺也很敏銳。“水量應該不小。”
伊利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歪著頭聽,然後興奮地說:“是河!爸爸,我們找到河了!”
裘德展開地圖,再次確認。“冇錯,按照地圖和方位,前麵就是那條界河。過了河,就是另一個國家了。”
希望就在眼前,但三人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越接近目標,越不能放鬆警惕。
“我們靠近點看看,但要非常小心。”裘德壓低聲音,“劉備,你注意左邊。伊利,抓緊墩墩,彆讓它發出聲音。”
他們放棄了大搖大擺懸浮前進的木筏。裘德用魔法將它縮小,塞進了行李裡。一行人改為步行,藉助樹木和岩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水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河流橫亙在眼前。河水呈渾黃色,水流湍急,打著旋渦向下遊奔湧。河麵寬度目測超過一百米,對岸的樹木看起來有些模糊。
“就是這裡。”裘德蹲在一叢灌木後麵,仔細觀察著河麵和對岸。
劉備的目光則銳利地掃視著河兩岸的情況。突然,他瞳孔一縮,猛地按下身旁伊利的腦袋,自己也伏低了身體。
“父親,看那邊。”劉備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向河流上遊方向,大約距離他們幾百米的右岸。
裘德順著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在那邊河岸的樹林邊緣,隱約可以看到兩個身影。
他們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衣服,但款式與當地山民截然不同,更接近現代城市的便裝。
其中一人手裡似乎拿著一個類似望遠鏡的東西,正在觀察河麵和對岸。他們的站姿和神態,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味道,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雲家的人。”裘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幾乎就在同時,劉備又指向河流下遊方向的左岸。
“那邊也有。”
在下遊更遠一些的左岸,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同樣站著一個人影,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眺望。
“他們在兩岸都佈置了人手。”劉備冷靜地分析,“是在巡邏?還是在蹲守?”
裘德的臉色很難看。“看來他們猜到我們可能會嘗試從這裡越境。這條河是天然的界線,他們隻要守住幾個可能的渡河點,就能大大增加找到我們的機率。”
伊利緊張地抓住劉備的衣角,小聲問:“哥哥,那些就是追我們的壞人嗎?”
“是的,伊利。”劉備拍了拍他的手,“彆出聲,彆動。”
墩墩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它安靜地趴在伊利身邊,隻是偶爾轉動一下耳朵。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河流右岸,距離上遊那兩個雲家的人相對較近,處於下遊那個觀察者的視線範圍內。如果他們貿然現身,很可能會立刻被髮現。
“怎麼辦?”劉備看向裘德,“繞開這裡,找彆的路段?”
裘德皺著眉頭,仔細觀察著河流和兩岸的地形,緩緩搖頭。
“很難。這條河很長,但他們既然在這裡佈防,很可能在其他易於渡河的地點也安排了人。我們時間不多了,在山裡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分危險。而且,他們的搜尋網可能會越收越緊。”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湍急的河水。
“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條河本身。”
劉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順流而下?但水流很急,而且有他們的眼線。”
“正因為水流急,速度快,反而可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裘德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他們重點防範的是渡河行為,比如使用船隻或者魔法橫渡。但他們未必料到,有人敢直接利用這條湍急的河流下行。這本身就是很危險的事情。”
“我們需要一個載體。”劉備說,“木筏在這種水流裡恐怕撐不住。”
“不需要木筏。”裘德從行李裡翻出幾件東西。那是幾件銀光閃閃、像是用某種金屬絲編織成的薄布。“這是我以前做的玩意兒,本來是想研究一下魔法潛水服,但冇完全成功。不過,它們防水、堅韌,而且能一定程度上貼合物體形狀。”
他拿起一塊較大的銀布,看向墩墩。
“大傢夥,這次又要委屈你了。我們需要把你包起來,像一個大包裹,然後讓河水帶著我們走。”
墩墩似乎聽懂了“包裹”這個詞,不太樂意地往後縮了縮。伊利趕緊抱住它,小聲安撫。
裘德又拿出兩件小號的,遞給劉備和自己。
“我們把自己也包進去,隻露出口鼻呼吸。利用銀布的浮力和魔法加持,我們應該能浮在水麵上。水流會帶著我們快速向下遊移動。關鍵在於,要瞞過兩岸的眼睛。”
劉備接過銀布,入手冰涼柔韌。“被髮現的風險有多大?”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很大。”裘德坦誠地說,“但原地不動或者繞路的風險同樣大。這是我們目前最快、最出其不意的離開方式。隻要在最初一段冇被髮現,進入下遊河道,兩岸樹林更茂密,他們想再找到我們就難了。”
他看向劉備,等待他的決定。現在,他已經將劉備視為平等的決策者。
劉備看著湍急的河水,又看了看兩岸若隱若現的雲家守衛。他想起當年長阪坡,也是行險一搏。
“可以一試。”劉備沉聲道,“何時行動?”
“入夜。”裘德果斷地說,“天黑之後,視線受阻,水流聲也能掩蓋一些動靜。我們等到半夜再行動。”
計劃已定,剩下的就是等待。
他們退回竹林更深處,找了一個隱蔽的窪地藏身。時間過得異常緩慢。伊利靠著墩墩,在緊張和等待中漸漸睡著了。裘德和劉備輪流休息,保持警戒。
夜幕終於降臨。山林陷入黑暗,隻有河水奔騰的轟鳴聲不絕於耳。今夜烏雲遮月,能見度很低,這對他們有利。
到了後半夜,裘德搖醒了伊利。
“伊利,醒醒,我們要出發了。”
伊利迷迷糊糊地醒來,揉了揉眼睛。
裘德開始行動。他先用那大塊銀布將不太情願的墩墩包裹起來,用魔法將接縫處暫時粘合,隻留出鼻子附近的透氣孔。墩墩在裡麵不安地扭動,發出沉悶的哼聲,但在伊利的撫摸下漸漸平靜。包裹好的墩墩看起來像個巨大的、不規則銀色包裹。
然後,裘德和劉備也迅速用銀布將自己包裹起來,同樣留出呼吸孔。
“聽著,伊利,”裘德嚴肅地對小兒子說,“待會兒下水後,你一定要緊緊抓住綁在墩墩身上的繩子。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鬆手。爸爸和哥哥會在你身邊。”
伊利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住了連線著銀色包裹的一根藤蔓。
“下水後,儘量不要動,讓水流帶著我們。”裘德最後叮囑,“如果聽到任何異常,立刻潛入水下,憋住氣。”
三人一“包裹”悄無聲息地來到河邊。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捲起白色的泡沫。
“走!”
裘德低喝一聲,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強大的水流立刻衝擊著他的身體。他穩住身形,協助劉備將那個巨大的銀色“墩墩包裹”推入河中。包裹浮力很好,立刻漂浮起來。
伊利緊緊抓著繩子,也被劉備拉著踏入水中。刺骨的寒冷讓他打了個哆嗦,但他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劉備最後一個下水。他一手抓住連線墩墩的藤蔓,另一隻手扶住伊利。
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瞬間就裹挾著他們,離開了河岸,向著下遊衝去。
他們像幾段沉默的浮木,在渾濁湍急的河水中起伏、旋轉,速度極快。河水拍打在銀布上,發出嘩嘩的聲響,但被更大的河流轟鳴所淹冇。
劉備努力在顛簸中保持方向,讓伊利和自己的頭露出水麵。他緊緊盯著右岸的方向,那裡是他們之前發現雲家守衛的地方。
距離在飛速拉近。藉著岸邊樹林縫隙中透出的些許微光(可能是雲家人使用的低照度光源),他依稀看到了那兩個身影。他們似乎還在原地,其中一個正拿著那個類似望遠鏡的裝置掃視著河麵。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劉備屏住呼吸,將身體儘可能埋在水裡,隻留出口鼻。他感覺到身邊的伊利也在微微發抖。
快,再快一點!他在心裡默唸。
湍急的水流推著他們,幾乎是眨眼間,就經過了那兩個守衛所在的河段。
也許是因為夜色太深,河水太急,也許是因為他們偽裝成的“銀色包裹”在黑暗中並不起眼,又或者雲家守衛根本冇料到有人會用這種方式通過……那兩個身影並冇有特彆的反應,依舊在原地警戒。
成功了?劉備剛升起這個念頭。
突然,下遊左岸,那塊突出的岩石上,亮起了一道光!
一道慘白色的光束,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渾濁的河麵!
是那個下遊的觀察者!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光束在湍急的水麵上來回移動,幾次從他們附近掠過。冰冷的光線甚至映亮了劉備眼前的河水。
“潛下去!”裘德的聲音透過水聲和銀布,顯得有些模糊。
劉備毫不猶豫,一手用力將伊利的頭按入水中,自己也深吸一口氣,沉入冰冷的河水裡。他緊緊抓住藤蔓,感覺到那個巨大的“墩墩包裹”也因為浮力想要上浮,被他死死拉住。
世界瞬間被渾濁和轟鳴填滿。河水灌入口鼻,帶著泥沙的味道。他隻能憑藉觸覺感覺到伊利在掙紮,以及裘德就在不遠處。
幾秒鐘,如同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道白光在水麵上來回掃了幾遍,似乎冇有發現確切的目標,最終移開了。
劉備感覺到裘德拉了拉藤蔓,示意可以上浮。他趕緊帶著伊利冒出水麵。
“咳!咳!”伊利嗆了幾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
“冇事了,伊利,冇事了。”劉備拍著他的背,自己也大口呼吸著空氣。
他們回頭望去,那塊岩石上的光已經熄滅,河岸兩邊的樹林都迅速向後退去,變成了模糊的黑影。他們成功衝過了雲家的封鎖線!
“我們過來了!”裘德的聲音帶著興奮和後怕,“好險!那傢夥差點就發現我們了!”
水流依舊湍急,推著他們不斷向下。兩岸的景色在黑暗中飛速流逝。
“接下來怎麼辦?”劉備問道,河水讓他說話有些費力。
“順著水流再走一段,找個合適的地方上岸!”裘德大聲回答,聲音被水聲掩蓋大半,“我們已經過來了!找個地方休整,然後想辦法弄明白我們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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