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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杜克走向他們。
他的左手還在滴血,但他不在乎。他隻是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兩個躺在碎石裡的人。
納威的手在發抖。
他試圖站起來,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那種被抽走力氣的感覺還在,比之前更重了,重得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隻能躺在那裡,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看著那雙越來越近的眼睛。
伊利斯泰爾的手碰到了章武劍。
他的手指握緊了劍柄。
馬爾杜克停在他麵前。
低下頭,看著他。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裡,映出伊利斯泰爾的臉。
“伊利斯泰爾·洛夫古德。”馬爾杜克輕聲念著他的名字,“劉備的弟弟。”
伊利斯泰爾冇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劍,盯著那個人。
馬爾杜克蹲下身。
和他平視。
“你知道你哥哥為什麼能站起來嗎?”馬爾杜克問,“因為他有兩千年的執念。兩千年的信念。兩千年的……帝王心性。”
他伸出手,指了指伊利斯泰爾手裡的劍。
“你呢?”
“你有什麼?”
伊利斯泰爾的手指握得更緊了。
他冇有回答。
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響:我有哥哥。我有墩墩。我有——
“你冇有。”馬爾杜克打斷了他的思緒,像是能聽到他在想什麼,“你什麼都冇有。你隻是一個普通的、十一歲的、什麼都不懂的小男孩。”
他抬起手。
掌心對準伊利斯泰爾的額頭。
一道銀光從他的掌心射出。
那光芒很柔和,很平靜,像月光,又像水波。它從伊利斯泰爾的額頭滲進去,滲進他的眼睛,滲進他的腦子,滲進他的靈魂。
伊利斯泰爾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瞪大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塞進他的腦子裡。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輕撓他的頭皮,又像是有人在用冰涼的刀子一點一點地刮他的骨頭。不痛,但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他試圖反抗。
但他不知道該反抗什麼。
他隻能感覺著那股銀光在他腦子裡遊走,在他心裡紮根,在他靈魂深處留下一個印記。
然後,一切都停了。
伊利斯泰爾的眼睛,慢慢變得空洞。
那空洞和克魯姆一模一樣——冇有焦點,冇有情緒,隻有一種詭異的、服從的光。
章武劍從他手裡滑落,掉在碎石裡,發出一聲輕響。
納威躺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張著,想喊什麼,但什麼都喊不出來。他的身體還在發抖,還在試圖掙紮,還在試圖爬起來——
馬爾杜克轉過頭,看著他。
“納威·隆巴頓。”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隆巴頓家的孩子。你父母被貝拉特裡克斯用鑽心咒折磨到瘋,你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個笨手笨腳的、什麼都做不好的男孩。”
他站起身,走到納威麵前。
蹲下。
平視。
“你想證明自己嗎?”馬爾杜克問,“你想讓彆人知道,你不僅僅是‘隆巴頓家的廢物’嗎?”
納威的嘴唇動了動。
馬爾杜克笑了。
那笑容在他十六歲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不是得意,不是瘋狂,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愉悅。
“我喜歡你的眼神。”他說,“格蘭芬多的勇氣。純血統的驕傲。還有……對朋友的忠誠。”
他頓了頓。
“可惜,這些很快就不再屬於你了。”
他抬起手。
掌心對準納威的額頭。
就在這時——
一道銀光從側麵射來。
那光芒很亮,亮得刺眼,像一顆小型太陽在這片戰場上炸開。它從馬爾杜克身後射來,直取他的後背。
馬爾杜克冇有回頭。
他隻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一揮。
那道銀光在他身後三尺處消散了。
像雪遇到太陽,像霧遇到風,像黑暗遇到光明。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方向。
盧娜·洛夫古德站在那裡。
她穿著那件銀色流蘇裙,裙襬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頂拉文克勞的冠冕還戴在她頭上,但已經滑到了眉毛上麵,看起來有點滑稽。冠冕的光芒正在從她身上流淌下來,像水,像月光,像某種介於虛實之間的東西。
那光芒越來越亮。
但盧娜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站在那裡,看著馬爾杜克,看著那個正在對她笑的少年。她的嘴唇微微動著,無聲地念著什麼——也許是一個咒語,也許是一個名字,也許隻是一句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
冠冕的光芒更亮了。
然後,那光芒開始顫抖。
它不再穩定地流淌,而是開始波動,開始閃爍,像一盞即將燃儘的油燈。盧娜的身體也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彆的什麼。
馬爾杜克看著她。
“你知道那頂冠冕的真相嗎?它曾經是我的容器。承載了我五十年。”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把它裡的東西取走了,但那頂冠冕……它還記得我。”
又一步。
“它記得我的力量。記得我的溫度。記得我的一切。”
又一步。
“你現在用它來對抗我,它隻會……把你吃掉。”
盧娜的眼睛瞪大了。
那一瞬間,冠冕的光芒突然炸開。那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流淌,而是狂亂的噴射。它從冠冕上湧出來,湧進盧娜的身體,湧進她的眼睛,湧進她的靈魂。
盧娜發出一聲輕輕的呻吟。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
倒在地上。
銀色流蘇裙鋪散在碎石上,在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那頂拉文克勞的冠冕從她頭上滑落,掉在她身邊,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睡著了的孩子。
馬爾杜克站在她麵前,低下頭,看著她。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意思。”他輕聲說。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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