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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霧在月光下緩緩流淌,像無數條看得見的河,在這片被鮮血和咒語染紅的戰場上蜿蜒。遠處的黑湖已經平靜下來,隻有偶爾泛起的漣漪,像是某個沉入水底的巨蛇最後的掙紮。
納威單膝跪地。
格蘭芬多寶劍插在他身前的碎石中,劍身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銀光。他的呼吸又急又重,額頭上滿是冷汗,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發抖。剛纔和克魯姆的對決,已經耗儘了他大半的力氣。
那個保加利亞找球手,那個國際魁地奇明星,此刻正站在三米外,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克魯姆的黑袍上滿是塵土,臉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但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在球場上燃燒著鬥誌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伊利斯泰爾從另一側衝來。
章武劍在他手中,那柄曾經屬於哥哥的劍,此刻正泛著微弱的金光——那光芒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確實實地存在著。它在他手裡微微顫抖,像是還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克魯姆!”伊利斯泰爾喊道,“你到底在乾什麼?!”
克魯姆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伊利斯泰爾。然後,他舉起魔杖。
一道黑光從杖尖射出。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伊利斯泰爾本能地揮劍格擋,章武劍的劍身擋住了那道黑光。黑光撞在劍身上,炸開,衝擊波把伊利斯泰爾震退了三步。他的腳在碎石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溝壑,但他穩住了。
“伊利斯泰爾!”納威喊道。
他掙紮著站起來,握著格蘭芬多寶劍,衝向克魯姆。但克魯姆已經動了——他的身形在空中閃爍,冇有幻影移形的劈啪聲,冇有魔力波動,隻有那種詭異的、無法捕捉的瞬移。
下一秒,他出現在納威身後。
魔杖抵在納威的後頸上。
“彆動。”克魯姆說。
納威的身體僵住了。
伊利斯泰爾衝過來,章武劍舉起——
克魯姆的另一隻手抬起。
一道黑光從掌心射出,擊中伊利斯泰爾的胸口。伊利斯泰爾整個人飛了出去,砸在三米外的碎石堆裡。章武劍脫手了,掉在他身邊,在月光下靜靜地躺著,劍身上的金光越來越淡。
“伊利斯泰爾!”納威喊道。
他想轉身,但克魯姆的魔杖還抵在他後頸上。他能感覺到那根魔杖的冰冷,能感覺到杖尖傳來的隱隱刺痛,能感覺到隻要他動一下,那道黑光就會穿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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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杜克·岡特。
那個十六歲的少年,此刻正背對著他們,站在湖邊。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他的左手垂在身側,還在滴血——那是劉備刺的傷口,章武劍留下的傷痕,此刻正在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
他的麵前,躺著納吉尼。
那條巨蛇已經不動了。
她的身體盤踞在碎石上,翡翠綠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但那光正在慢慢變暗,慢慢消失。她的眼睛還睜著,那雙曾經燃燒著猩紅的豎瞳,此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隻剩下一片死灰。
但馬爾杜克冇有看她的眼睛。
他看著她的額頭。
那裡,有一個正在發光的光點。
很小,隻有拇指大小,銀白色的,在納吉尼的鱗片上緩緩旋轉。它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像一顆縮小了的星星,又像一滴凝固的月光。光點的表麵,偶爾會閃過一些畫麵——很模糊,看不清楚,但隱約能看出是一些人的臉,一些地方,一些事。
伏地魔最後殘存的靈魂碎片。
在納吉尼體內。
那條被他製成魂器的蛇,那個陪伴他最久的仆人,那個承載著他最後一絲瘋狂的容器——此刻正躺在那裡,等待被吞噬。
馬爾杜克伸出手。
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個光點的瞬間,納吉尼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的嘴張開,發出一聲嘶鳴——但那嘶鳴不是蛇類的,而是人聲。破碎的,嘶啞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
“你……吞不掉……我……”
伏地魔的聲音。
最後一次。
馬爾杜克的嘴角微微揚起。
“吞得掉。”他輕聲說。
他的指尖刺入那光點。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像是靜止了。
納吉尼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
她的鱗片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變成一片死灰。她的眼睛閉上了,那最後一縷猩紅,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馬爾杜克收回手。
他的臉上,表情又開始失控。憤怒,恐懼,瘋狂,哀求——它們交替出現,像走馬燈一樣從他臉上掠過。伏地魔的記憶,伏地魔的恐懼,伏地魔的瘋狂,此刻全都在他體內翻湧、咆哮、掙紮。
他閉上眼睛。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隻剩下一片詭異的平靜。
猩紅與漆黑已經完全融合了。不再是兩團燃燒的混沌之火,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可怕的深淵。那種光,不屬於任何活著的生物,也不屬於任何死去的亡魂。它隻屬於他——馬爾杜克·岡特。
唯一的湯姆·裡德爾。
他轉過身,看向躺在碎石堆裡的那兩個人。
納威·隆巴頓。
伊利斯泰爾·洛夫古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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