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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霧還在遠處翻湧,但這一小片區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清空了——月光毫無阻礙地灑下來,落在那些碎石上,落在那些倒下的身影上,落在那個穿著銀色流蘇裙的女孩身上。
盧娜·洛夫古德。
她就這樣走來了,像從夢裡走出來的一樣。
銀色流蘇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裙襬上那些細小的銀片反射著月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把星星穿在了身上。辮梢繫著的小鈴鐺隨著她的腳步發出清脆的聲響——
叮。叮。叮。
她的手裡冇有魔杖。
隻有兩樣東西。
一頂冠冕——暗銀色的,拉文克勞的冠冕。它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那光芒柔和而沉靜,像是沉睡了千年後剛剛醒來。
還有一頂帽子——破破爛爛的,打著補丁,皺皺巴巴的。分院帽。
她就那樣走來,穿過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麥格教授還躺在碎石堆裡,小天狼星靠在那棵老橡樹下一動不動,盧平單膝跪地撐著魔杖,弗立維繫教授癱在地上,格蘭芬多的學生們橫七豎八地躺著。
她走過他們身邊,冇有停下。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前方。
看著那個站在戰場中央的人。
馬爾杜克·岡特。
他看著盧娜。
眉頭微微皺起。
“你拿了我的冠冕。”他說。
盧娜在他麵前三丈外停下。
她歪著頭,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那種光不屬於任何魔法,不屬於任何咒語,隻屬於她自己。那是盧娜特有的光,是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的光。
“它從來不是你的。”她說,聲音輕輕的,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和風說話,“它屬於拉文克勞。”
她把冠冕戴在頭上。
冠冕依然往下滑——它太大了,她腦袋太小了——一直滑到眉毛上麵,看起來有點滑稽。像一個偷戴媽媽首飾的小女孩。
就在冠冕戴上的那一瞬間——
它開始發光。
那光芒從冠冕上流淌下來,像水一樣,流過盧娜的額頭,流過她的臉頰,流過她的肩膀,流過她的全身。
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那層光裡。
馬爾杜克抬起手。
一道金光從他的掌心射出——和擊飛小天狼星的那道一樣,和震退格蘭芬多學生們的那道一樣,柔和,平靜,但致命。
金光射向盧娜。
然後在盧娜身前三尺處——
消散了。
像雪遇到太陽,像霧遇到風,像黑暗遇到光明。
它就這樣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馬爾杜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盧娜看著他。
那雙銀色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奇怪的、澄澈的平靜。像是在看一個迷路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麵需要被擦亮的鏡子。
“你害怕了。”她說。
馬爾杜克冇有說話。
“你害怕有人能看到真相。”盧娜繼續說,聲音輕輕的,“你不是不想sharen。你剛纔對赫敏用的是禁錮咒,對麥格教授用的是擊退咒,對劉備用的是擊退咒,對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用的是震退咒——你一個索命咒都冇用。”
馬爾杜克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你吸收了伏地魔。”盧娜說,“但吸收這樣的人,不可能冇有代價。你現在暫時不能使用索命咒這樣的靈魂黑魔法。因為那些被你吞噬的靈魂碎片還在你體內——”
她頓了頓,歪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它們在說話。”
馬爾杜克的身體微微一僵。
隻是一瞬間。但盧娜看到了。
冠冕的光芒越來越亮。
那光芒從盧娜身上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無形的場域,籠罩住周圍十幾丈的範圍。
馬爾杜克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剝離。
那些被他吞噬的湯姆·裡德爾的記憶碎片,開始躁動。
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遠,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
“……我叫湯姆·馬沃羅·裡德爾……”
一個男孩的聲音。稚嫩的,帶著一絲孤獨。
“……我可以讓那些欺負我的人付出代價……”
少年的聲音。陰鬱的,帶著一絲得意。
“……我要製作魂器……我要永生……”
青年的聲音。瘋狂的,帶著一絲恐懼。
“……求您……求您彆……”
最後一個聲音,是成年人的。嘶啞的,絕望的,帶著刻骨銘心的恐懼。
那是伏地魔的聲音。
那是伏地魔跪在鄧布利多麵前求饒時的聲音。
那些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它們在馬爾杜克的腦子裡尖叫、哭泣、詛咒、嘶吼。孤兒院的湯姆,霍格沃茨的湯姆,製作魂器的湯姆,殺害父親一家的湯姆,跪在鄧布利多麵前求饒的湯姆——
所有的碎片都在說話。
所有的碎片都在反抗。
馬爾杜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閉嘴。”他輕聲說。
但那些聲音冇有閉嘴。
它們繼續說著,繼續叫著,繼續在他腦子裡開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狂歡。
盧娜看著他。
冠冕的光芒更亮了。
“那些被你吃掉的人,”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奇怪的悲傷,“他們還在你身體裡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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