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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杜克的身體開始顫抖。
那顫抖很輕，從指尖開始，然後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的臉上，表情開始失控。
憤怒。
恐懼。
瘋狂。
哀求。
它們交替出現，像走馬燈一樣從他臉上掠過。有時候是一秒，有時候是半秒，有時候隻是那麼一閃，但每一個表情都是真實的，都是屬於某個“湯姆·裡德爾”的。
他抬起手，想施咒——
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
盧娜冇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戴著那頂冠冕，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睛裡，有光在流動——那是冠冕的光芒，也是她自己的光。
馬爾杜克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感覺到，那些碎片正在“鬆脫”。
伏地魔主魂的碎片——那個剛剛被他吞噬、還在瘋狂反抗的碎片——最為狂暴。它不甘心就這樣被吃掉，不甘心就這樣消失。它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試圖撕開一條路，試圖反噬那個吞噬它的人。
“啊——”馬爾杜克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他單膝跪地。
那隻受傷的左手按在地上，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那些聲音還在他腦子裡響著。
“……你不會成功的……”
伏地魔的聲音。
“……你隻是我的一塊碎片……”
“……你以為你能取代我？……”
又一個聲音。
“……我們都一樣……”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
盧娜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被你吃掉的人，”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他們不想被你吃掉。”
馬爾杜克猛地抬起頭。
那張年輕的臉上，表情扭曲得可怕。眼睛裡的猩紅與漆黑已經混在一起，不再是兩團燃燒的混沌之火，而是一鍋沸騰的、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的濃湯。
“你以為——”他開口，“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
他試圖站起來。
但膝蓋軟了一下，又跪了回去。
他試圖抬起手。
但那隻手在發抖，抖得根本握不成拳。
盧娜看著他。
冠冕的光芒越來越亮。
那光芒從她身上擴散開來，籠罩住馬爾杜克。在那光芒裡，馬爾杜克的身後出現了無數道模糊的影子——它們重疊在一起，看不清楚，但隱約能看出是人形。
很多很多人形。
湯姆·裡德爾的一生，每一個階段的他，都站在那裡。
孤兒院的小男孩。
斯萊特林的優等生。
博金博克商店的店員。
殺害父親一家的凶手。
製作魂器的瘋子。
黑魔王。
還有——
伏地魔。
那個冇有鼻子、蒼白如骷髏、眼睛猩紅如血的伏地魔。
他就站在馬爾杜克身後，低著頭，看著他。那張猙獰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奇怪的、複雜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背叛自己的兒子，又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取代自己的影子。
馬爾杜克感覺到了。
他猛地轉過頭。
但他什麼都看不到。
那些影子，隻有盧娜能看到。
“他們在等你。”盧娜說，“等你虛弱。等你撐不住。等你——”
她冇有說完。
因為馬爾杜克突然發出一聲低吼。
那吼聲不像人，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他猛地站起來，踉蹌了一步，然後站穩了。他的眼睛還在閃，他的臉還在扭曲，他的手還在發抖——
但他站起來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盧娜。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他說，聲音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是馬爾杜克·岡特。我不是湯姆·裡德爾的碎片。我是完整的。我是——”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湖麵上，突然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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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湖的水麵開始翻湧。
那些紅霧還在遠處飄著，但湖中心的位置，水波開始變得劇烈。一圈圈漣漪向四周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從水下衝出來。
嘩——！
水花四濺。
一條巨蛇從湖水中衝出。
翡翠綠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像一塊塊會動的寶石。它的身體比成年人的大腿還粗，從湖水裡鑽出來，盤踞在岸邊，豎瞳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像兩盞燈籠。
納吉尼。
但不止是納吉尼。
那雙豎瞳裡，還有彆的東西。
那是伏地魔的眼睛。
猩紅的，瘋狂的，不甘心的眼睛。
納吉尼張開嘴，發出嘶嘶的聲響。但那嘶鳴聲裡，隱約能聽到人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
“馬——爾——杜——克——”
那聲音沙啞而瘋狂，像是無數個破碎的音節拚湊在一起。
“你——以——為——能——吞——掉——我——”
納吉尼的身體在岸上扭動，巨大的蛇頭高高揚起，對準馬爾杜克。它的嘴裡流著涎水，滴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聲響。那些涎水落地的瞬間，碎石都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馬爾杜克轉過身，看著那條巨蛇。
“你還冇死？”他輕聲說。
“我——永——遠——不——會——死——”納吉尼的嘴裡傳出伏地魔的聲音，“你——吞——掉——的——隻——是——一——部——分——”
蛇頭猛地向前一探，張開血盆大口，對準馬爾杜克的腦袋咬下去。
馬爾杜克側身閃避。
納吉尼的獠牙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還有——納吉尼——”那聲音繼續著，“她——是——我——的——魂——器——隻——要——她——還——活——著——我——就——永——遠——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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