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道友,你可知道這些花妖什麽來頭?”白洐看向江宏,低聲問道。
江宏沉吟道:“這是花妖·刺梅,平時可是稀罕之物,它的花蕊是煉製築基丹的三大主材之一。按常理說,這花妖有極強的領地意識,一般都是單獨生長,今日不知為何會群體出動……”
白洐眼神微動:“既是獨居,可之前我與它們交手,發現它們配合得極為默契,不像是臨時抱團。難道背後有人操控,或者……它們之中誕生出了一株花妖王?”
江宏眼神一凜,悄悄傳音:“這就不大清楚了。白道友,你有辦法突圍嗎?”
白洐搖頭:“這花妖極為難纏,若是一兩株還可勉強應對,現在這麽多聚在一起,硬闖就是送死。隻能等——等結界撐不住的時候,亂中或許有機會逃出去。到時候,就各憑本事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暗,結界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修士們已經沒有了靈力補給,有人身體發虛、眼冒金星,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不能再等了!”一個滿臉絡腮胡的修士猛地站起,聲音嘶啞,“拚了還有一線生機,耗下去就是等死!”
“別衝動!”有人哭喊,“出去就是送死啊!太陰宗一定會派人來救我們的!”
“救我們?”絡腮胡冷笑,“咱們這些低階散修的生死,在宗門眼裏不過如豬狗一般。等他們來,隻剩骨頭渣了!”
白洐目光掃過人群,瞥見縮在角落的水香。
她那件紗裙根本抵擋不住風雪,此刻正抱著胳膊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青,再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白洐心中掠過一絲快意,暗罵一聲“活該”。
夜幕降臨,兩顆月亮懸在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
結界內的靈力已所剩無幾,有修士開始大口喘著粗氣,虛汗浸濕了衣衫,在寒風中凍成薄冰。
“己命當由己,仰人施救,終入死途。”白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話音剛落,他撤回了按在結界上的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支撐結界的靈力接連散去,淡藍色的屏障如同被抽走了骨架,光芒驟然熄滅。
“你麽不能這麽做!”伴隨著那名膽小修士的,嘶喊。
“轟隆——”
赤梅的藤蔓瞬間衝破屏障,如饑餓的野獸般撲向人群。
慘叫聲、法器碰撞聲、妖花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成了一場血腥的屠殺。
白洐吞下最後一顆回氣丸,三枚骷髏錐懸浮在身前,靈力催動到極致。
瞅準一個藤蔓相對稀疏的空隙,禦風履靈光暴漲,猛地灌下一口烈酒,將殘餘的靈力與酒氣一同逼出,指尖彈出一點靈火,口中噴出的酒霧瞬間燃起,化作一道火牆,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身後一道身影緊隨他而來,卻是想借他的掩護逃生。
“啪”的一聲脆響,一條藤蔓結結實實地抽在那人背上,倒刺劃破衣衫,深深嵌入麵板,留下幾道血肉模糊的血痕。
毒素迅速蔓延,那修士“噗”地吐出一口黑血,踉蹌了幾步,強忍傷痛跟上百洐身後。
狂逃了半刻鍾,白洐體內的靈力徹底告罄,眼前陣陣發黑,“噗通”一聲倒在雪地裏,再也支撐不住。
身後的身影也耗盡靈力,倒在雪地裏。
“必須盡快恢複靈力。”他咬著牙,盤膝坐在雪地裏調息。冰冷的雪水浸透衣衫,凍得他牙關打顫,卻隻能強忍著運功。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正欲離開,月光卻恰好落在不遠處的雪地上,照亮了一道蜷縮的身影。
瞳孔微縮:“是她……水香?”
她的紗裙已被血汙浸透,背上的傷口猙獰可怖,深紫色的毒素蔓延到脖頸,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若非胸口還有一絲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白洐眉頭緊鎖:“是你?真是報應。”
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取走她腰間的儲物袋——這女人先前那般囂張,如今落得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轉身便走,心中毫無波瀾。
可沒走兩步,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呼吸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啜泣,細若蚊蚋,卻像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白洐回頭,看見水香的眼角滾下一滴淚,在雪光中閃了一下,剛落在臉頰上,便凍結成冰。那滴淚裏,似乎藏著恐懼,又或許是不甘。
“嘖。”他咂了咂嘴,終究還是折了回去,“看你可憐,今日我就大發慈悲一次。”
上前抱起水香,隻覺入手一片冰涼,體溫還在不斷下降。
這是白洐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異性,水香的身體柔軟得像沒有骨頭,發間飄來淡淡的花香,混雜著血腥味,讓他心頭莫名一亂。
“呸,想什麽呢!”他連忙運轉煉魂訣,壓下雜念,幾個起落便鑽進了一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裏幹燥避風,將水香放在一塊平整的石台上,開啟她的儲物袋翻查——除了些胭脂水粉、五十多塊靈石、三顆回氣丹、幾杆陣旗和一些低階材料,竟沒有一粒解毒或療傷的丹藥。
“真是個蠢貨。”
白洐無奈歎氣,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摸出一顆療傷丹,撬開她的嘴塞了進去。
丹藥入腹,水香的呼吸稍稍平穩,可背上的毒素仍在緩慢蔓延。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見你一女流之輩,以往之事就不和你一般計較了。
白洐咬咬牙,指尖凝聚靈力,小心翼翼地按在她的傷口處,助她逼毒。
淡紫色的毒血順著傷口滲出,在石台上積成一小灘,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忙完這一切,他已是滿頭大汗,自己也開始打坐調息。
見水香在寒風中蜷縮成一團,嘴唇凍得發紫,便從儲物袋裏取出一件自己的灰色長袍,蓋在了她身上。
袍子帶著白洐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落在水香身上,竟讓她無意識地蜷縮成一團。
片刻過後,法力暫時恢複了一些,白洐拿出水香的陣旗研究,發現是一套“合靈聚困陣”,布設得當竟能困住築基修士一時片刻,隻是激發需要時間。
又取出那枚失而複得的蛛繭,抽出堅韌的蛛絲,纏在骷髏錐尾端——試了試,操控果然更加得心應手,如臂使指。
做完這一切,靠在石壁上打坐,剛要入定,洞外突然傳來“沙沙”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