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訴與秘密
下午兩點,麥兜的直播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抄襲風波在蘇辭的全站通告和陸天明的專業鑒定雙重打擊下,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散。星耀傳媒刪了宣告,洛神的微博設定了“僅展示半年可見”,評論區關了,像一隻縮回殼裡的蝸牛。
但蘇辭不打算讓它們就這麼縮回去。
方律師的效率很高,下午三點就把起訴狀草稿發了過來。蘇辭看了一遍,提出了兩個修改意見:起訴與秘密
蘇辭看著那張照片,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晚上吃什麼?”他又問了一遍。
麥兜發來一個語音,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小的得意:“我煮了你買的速凍水餃!豬肉白菜餡的!你要不要看看?”
緊接著是一段視訊。麥兜家的廚房,那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鍋裡,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十幾隻水餃在沸水裡翻滾。灶台旁邊放著一小碟醋,醋裡泡著幾絲薑。視訊的最後,麥兜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心,說了一句讓蘇辭心臟漏跳了一拍的話。
“蘇辭哥哥,這頓水餃是你請我吃的。等你來,我給你包新鮮的,我親手擀皮,不買速凍的。”
蘇辭把這段視訊看了三遍。
然後他把視訊存進了手機相簿,和那張比心的照片放在同一個檔案夾裡。那個檔案夾的名字叫“晴天”。
晚上八點,蘇辭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陸天明。
“小蘇,我今天發的那條微博,你看到了吧?”陸天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老江湖的沉穩。
“看到了,謝謝陸老師。”
“謝什麼謝?我倒是要謝謝你。”陸天明笑了一聲,“你那姑孃的歌我認真聽了,雖然編曲粗糙,但底子不錯。她有靈氣,有表達欲,就是缺一個好的製作人。小蘇,我有個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蘇辭的手指微微收緊。
“您說。”
“我想簽她。”陸天明的聲音很認真,“不是那種大公司的霸王合同,是我個人工作室的扶持計劃。不收她一分錢,幫她做專輯、做編曲、做製作,將來有收入了再分成。我跟你說實話,我這些年見過太多有才華的年輕人,但大多數都被這個行業的規則磨平了。你這姑娘不一樣,她有你在後麵撐著,她不用向那些爛規則低頭。這種苗子,我想好好培養。”
蘇辭握著手機,沉默了三秒。
“陸老師,這件事我不能替她做主。”他說,“但我會把您的意思轉達給她。如果她願意,我全力支援。”
陸天明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得很暢快:“小蘇,你變了。五年前你救我的時候,你是一把出鞘的刀,鋒利但容易折斷。現在的你,還是一把刀,但有了刀鞘。那個姑娘就是你的刀鞘吧?”
蘇辭冇有回答。
但他知道陸天明說得對。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他想起麥兜說“我想離開這裡”時的眼神,想起她說“我何德何能遇到你”時的聲音,想起她說“這頓水餃是你請我吃的”時的笑容。
他拿起手機,給麥兜發了一條訊息。
“麥兜,如果有人願意幫你做專輯、開演唱會,你願意嗎?”
麥兜秒回,是一段語音。蘇辭點開,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蘇辭哥哥,你說的是誰啊?不會是騙子吧?”
“陸天明。”
語音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麥兜發來一串尖叫,不是文字,是真的尖叫——一條長達八秒的語音,裡麵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叫到最後聲音都劈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蘇辭聽完那段尖叫,笑得前仰後合。
這是他五年以來,第一次笑出聲。
不是嘴角微彎,不是無聲的笑意,是真正的、從胸腔裡湧出來的、帶著聲音的笑。笑聲在空蕩蕩的酒店房間裡迴盪,撞到牆上又彈回來,像一個久違的老朋友。
他笑著笑著,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他笑了。
五年來,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笑了。但麥兜一聲尖叫,就把他五年築起來的牆震出了一道裂縫。
裂縫裡透進來的,是光。
他拿起手機,給麥兜發了最後一條訊息,然後關了燈,閉上眼睛。
訊息隻有一句話:“麥兜,明天我去找你。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麥兜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蘇辭哥哥,不管什麼事,我都聽你的。”
蘇辭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黑暗中,螢幕的微光漸漸暗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明天要跟她說什麼呢?
說演唱會的事?說陸天明的事?還是說——
他的手在被子下麵攥了攥,又鬆開。
算了,明天再說。
窗外,夜風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了一小片深藍色的天空。冇有星星,但有一彎新月,細細的,亮亮的,像麥兜笑起來時彎彎的眼睛。
蘇辭不知道的是,同一片月光下,麥兜正坐在她那間小小的工作室裡,抱著蘇辭送她的那把吉他,對著窗外的月亮,輕輕哼著一首剛寫的歌。
歌詞隻有兩句,她反覆哼了很多遍。
“你像月亮落在我的屋頂,我冇有梯子,但你照亮了我整個夜晚。”
月光很淡,城市的燈光太亮,幾乎看不見。
但她知道月亮在那裡。
就像她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