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轉
上午九點五十八分。
蘇辭坐在酒店書桌前,麵前擺著兩台裝置——一台手機放著麥兜的直播間,一台平板盯著微博熱搜榜。麥兜已經開播了,正在唱一首老歌,聲音平穩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但蘇辭注意到她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白,指節用力到泛出青色。
她在忍。
彈幕裡已經開始有人刷“抄襲狗滾出直播圈”之類的話,但數量不多,像是暴風雨前零星的雨點。蘇辭知道,星耀傳媒的宣告一旦發出,這些雨點就會變成洪流。
他開啟係統麵板,全站通告的編輯框裡已經打好了內容。他的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冇有按下去。他在等一個時機——等對方的宣告先發出來,等輿論先發酵到頂點,然後一擊致命。
這不是殘忍,這是戰術。
你要讓對方把所有的籌碼都擺上桌麵,然後再掀翻整張桌子。
九點五十九分,星耀傳媒的官方微博更新了。
一篇長文,配了九張圖。標題是《關於我司藝人洛神原創歌曲〈晴空〉被惡意抄襲的嚴正宣告》。文章寫得極有煽動性,把麥兜描述成一個“利用平台規則漏洞、剽竊他人勞動成果的無良小主播”,並附上了所謂的“樂譜比對”,七處相似被圈出來標紅,看起來確實觸目驚心。
長文的最後一段寫著:“我司已委托律師團隊完成證據固定,將依法追究侵權者的法律責任。同時,我們呼籲平台方加強內容稽覈,不要讓原創者的心血成為抄襲者的流量。”
評論區在三十秒內湧進了上千條留言。
“支援洛神維權!”
“這種抄襲狗就應該永久封殺。”
“麥兜是誰?冇聽過,蹭熱度的吧?”
“心疼洛神,辛辛苦苦寫的歌被人偷了。”
“去麥兜直播間衝了她!”
蘇辭麵無表情地看完了整篇宣告。
然後他開啟了陸天明發來的檔案。
陸天明的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高。昨天晚上連夜做完了音樂鑒定報告,不僅對比了兩首歌的旋律、和絃走向、節奏型,還附上了專業的頻譜分析圖,從音樂工程的角度證明瞭所謂“七處相似”中有五處是華語流行音樂中極其常見的和聲進行,不具有獨創性,不具備抄襲認定條件。剩下的兩處相似,在麥兜三個月前的小樣中已經存在,而洛神的《晴空》釋出時間晚於麥兜的小樣創作時間。
報告的最後一頁,陸天明親手寫了一句話:“本人以三十年的音樂從業經驗和專業聲譽擔保,麥兜的原創歌曲不存在任何抄襲行為。相反,有證據表明,麥兜的創作時間線早於洛神。如有必要,本人願意出庭作證。”
陸天明把這個報告發到了自己的微博上,配了一句話:“認識這個姑孃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努力。不要讓惡意的臟水,澆滅了一個認真做音樂的人的夢想。”
八百多萬粉絲的影響力不是蓋的。
微博發出五分鐘內,轉發破萬,評論區炸了。
“陸老師都出來說話了,這還有什麼好質疑的?”
“洛神那邊拿出來的所謂樂譜比對也太業餘了吧?”
“笑死,星耀傳媒這是踢到鐵板了。”
“有冇有人扒一下洛神的歌是不是也有問題?時間線對不上啊。”
“麥兜的小樣是三個月前的,洛神的歌上個月才發,誰抄誰一目瞭然。”
輿論的風向開始鬆動。不是反轉,而是鬆動——像冰麵下出現了
反轉
她不是在驚訝。
她是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蘇辭說“一切交給我”,不是一句安慰的話,是一個承諾。他不僅說了,還真的做到了。
而且他做的方式,比她想象的要大一百倍。
彈幕裡有人問:“麥兜你怎麼哭了?彆哭啊!”
麥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全是濕的。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哭的,可能是看到全站通告的那一刻,也可能是更早——早到蘇辭第一次在她直播間送出那個摩天輪的時候。
她吸了吸鼻子,對著鏡頭笑了笑,笑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醜得不行,但那個笑容讓彈幕瞬間安靜了。
“我不哭。”她說,聲音啞啞的,“我就是……我從來冇有被人這樣保護過。”
這句話一出來,彈幕徹底淪陷了。
“嗚嗚嗚姐姐你彆說了,我哭死了。”
“蘇辭大哥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把麥兜弄哭了!”
“這不是愛情,這是守護。比愛情高階。”
“麥兜值得被保護!蘇辭大哥好樣的!”
蘇辭看著螢幕裡那個又哭又笑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的手冇有閒著。他開啟和方律師的聊天框,發了一條訊息:“方律師,星耀傳媒的宣告截圖我已經發你了。造謠誹謗,證據確鑿。起訴吧。”
方律師秒回:“收到。蘇先生,這種案子我有把握。”
蘇辭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星耀傳媒的微博評論區已經淪陷了。陸天明的鑒定報告被頂到了最前麵,越來越多的音樂人和樂評人開始發聲,有人扒出了洛神過去的“疑似抄襲”曆史,有人分析了星耀傳媒的公關套路,還有技術流網友把兩首歌的波形圖做了對比,結論和陸天明一致——不構成抄襲。
到了中午,星耀傳媒悄悄刪除了那條宣告微博,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不痛不癢的“關於網路爭議的說明”,通篇冇有道歉,隻說“經覈實,兩首歌在創作時間上存在誤會,我司對此表示遺憾”。
不道歉,不認錯,不負責。
蘇辭看完這條說明,冷笑了一聲。
他開啟了和麥兜的聊天框,發了一條訊息:“看到了嗎?他們慫了。”
麥兜回了一個語音,聲音裡帶著笑意和一點點鼻音:“蘇辭哥哥,你到底是做什麼的?你怎麼能讓陸天明老師幫我說話?你怎麼還能發全站通告?你到底是誰啊?”
蘇辭想了想,打了四個字:“你的粉絲。”
麥兜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句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在捂著嘴說話:“蘇辭哥哥,你不是我的粉絲。你是我的超人。”
蘇辭看著那行字,指腹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超人不會飛,但超人會一直在。”
打完這行字,他自己都覺得肉麻,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了下去。
麥兜冇有回語音,也冇有迴文字。她發來了一張照片——是她的手,比著那個拇指交叉的心,背景是她工作室的窗戶,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但她的手指在陽光下透出暖融融的粉色。
照片下麵寫著:“今天也是晴天。因為你來了。”
蘇辭把這張照片存了下來。
不是存進私密相簿,是存進了手機桌麵。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機震動,係統麵板彈出一條新訊息。
“恭喜宿主完成緊急任務。總打賞金額:1247萬元。獲得獎勵:平台全站開屏廣告位x3天(已自動啟用)、頂級流量扶持包x1(已發放至主播‘麥兜’賬號)、個人專屬線下活動讚助許可權(含場地、宣傳、執行團隊,有效期90天)。額外獎勵:‘神豪特權·五級’已解鎖。”
蘇辭掃了一眼那些獎勵,目光停在了最後一行——“神豪特權·五級”。
他點開詳情,瞳孔微縮。
五級特權新增了一個功能:線下活動全案托管。包括場地租賃、舞台搭建、燈光音響、宣傳推廣、票務係統、安保措施,全部由平台合作方一站式搞定,宿主隻需提供活動方案和預算。
蘇辭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開啟和海城體育中心的聊天記錄,翻到那條場地預訂確認函,然後開啟了一個新的文件,開始打字。
文件標題:《麥兜首場個人演唱會策劃方案》。
窗外,陰了一上午的天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雲層的間隙裡漏下來,落在蘇辭的電腦螢幕上,正好照亮了“麥兜”兩個字。
他看了一眼手機桌麵——麥兜比心的那張照片。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寫方案。
八千個座位,他要一個一個地填滿。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是為了讓那個女孩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束光,是專門為她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