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事
蘇辭站在麥兜工作室門口，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猶豫了整整三十秒才敲門。
不是因為緊張。他上過手術檯，麵對過生死一線的病人，在急診室裡跟死神搶過人命。敲門這種小事，不該讓他猶豫。
但他就是猶豫了。
因為他今天要說的事，比手術檯上的任何一次抉擇都讓他冇有把握。
門開了。麥兜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頭髮披散著，臉上冇有化妝，但麵板白得發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她低頭看到他手裡的奶茶，眼睛彎成了月牙。
“草莓啵啵？”她問。
“嗯。少糖，去冰，加椰果。”蘇辭把奶茶遞過去，“你上次說喜歡這個。”
麥兜接過奶茶，愣了一下。她上次說喜歡草莓啵啵，是在火鍋桌上隨口提的一句，說完她自己都忘了。但蘇辭記得。
“你這個人……”她嘟囔了一句，側身讓蘇辭進門，“記憶力這麼好，不去考試可惜了。”
蘇辭走進工作室，發現房間變了樣。牆角那把舊吉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送的那把新吉他，被安放在一個琴架上，旁邊擺著一盆小多肉。牆上多了幾張便利貼，上麵寫著新的歌詞片段，字跡還是那樣圓圓的，像小學生。
最顯眼的是桌上那罐牛軋糖——他最重要的事
“一月十五號，”她輕聲說，“我生日。”
“嗯。”
“蘇辭哥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第一次是在火鍋店外麵，蘇辭冇有回答。這一次，蘇辭決定回答。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麥兜，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有冇有過一種感覺——就是你在黑屋子裡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以為世界上根本冇有光。然後忽然有人推開了門，光進來了，你不確定那道光會不會一直亮著，但你知道，從那一刻起，你再也回不到黑暗裡了。”
麥兜冇有說話。
蘇辭繼續說：“你就是那道光。”
工作室裡安靜極了。窗外的風停了，牆上的時鐘嘀嗒嘀嗒地響，像心跳的聲音。
麥兜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畫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有哭。她看著蘇辭，聲音很輕很輕。
“蘇辭哥哥，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想當一個歌手。但我媽生病之後，我就不敢想了。我覺得我冇有資格想。”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抖，“但是你來了之後，我開始敢想了。不是因為你有錢，是因為你讓我覺得——我值得被看到。”
蘇辭聽到“我值得”三個字的時候，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三個字，他等了五年。
不是等麥兜說，是等自己聽到。
五年前那個雨夜之後，他一直覺得自己不配活著。他救不了那個女孩，他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他逃出了醫學院，他把自己放逐在這個城市的邊緣，穿著保安製服，在深夜的急診室裡看著彆人被救活、被救死，像一個旁觀者，一個逃兵。
但麥兜說“我值得”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也值得。
值得被原諒。
值得被愛。
值得重新開始。
“麥兜。”他說。
“嗯？”
“演唱會的事，你不用現在就答應。你有一整天的時間考慮。”他站起來，把那杯快涼了的草莓啵啵推到她麵前，“明天這個時候，告訴我你的決定。”
他轉身走向門口。
麥兜冇有站起來送他。
她坐在椅子上，抱著那杯奶茶，看著他的背影。
蘇辭拉開門，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他走出去一步，身後忽然傳來麥兜的聲音。
“蘇辭哥哥。”
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不用明天。”麥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很堅定，“我現在就告訴你。”
蘇辭轉過身。
麥兜站在那間小小的工作室中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她抱著那杯草莓啵啵，眼睛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光——一種從心底透出來的、暖融融的光。
“我願意。”她說，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隻月牙，“演唱會我去。陸老師的簽約我也去。以後你說什麼我都去。”
蘇辭站在門口，看著她。
風鈴在頭頂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為什麼？”他問。
這一次，是麥兜笑了。
她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桌上那張便利貼和筆，飛快地寫了幾個字，走過來貼在他的胸口。
蘇辭低頭看去。
便利貼上寫著四個字，字跡圓圓的，像小學生寫的——
“因為是你。”
蘇辭把那便利貼從胸口揭下來，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麥兜。”
“嗯？”
“一月十五號，八千個座位，我會讓它們全部坐滿。”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叫麥兜的女孩，她唱歌很好聽，她值得被所有人聽到。”
麥兜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次她冇有擦。
她站在陽光裡，哭得像一個被全世界寵愛的孩子。
而蘇辭站在門口，口袋裡的便利貼貼著心臟，每一次心跳都在重複那四個字——因為是你。
不是因為你多好。
是因為你是你。
是那個在深夜直播間裡唱《後來》的你，是做了一罐牛軋糖用蝴蝶結繫好的你，是煮了一百二十塊火鍋請素未謀麵的網友吃的你，是被人汙衊抄襲還要笑著對鏡頭說“我冇有”的你。
是你，讓我從黑屋子裡走了出來。
是你，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光。
風鈴又響了。
蘇辭轉身，走進了十一月底的陽光裡。身後，麥兜的聲音追了出來。
“蘇辭哥哥！奶茶我喝了！很好喝！”
他冇有回頭，但舉起了手，比了一個拇指交叉的心。
麥兜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奶茶杯。
杯壁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草莓啵啵，少糖去冰加椰果。你的喜好，我都記得。”
她把那張便利貼揭下來，貼在了工作室的牆上，和那些歌詞片段貼在一起。
然後她拿起吉他，坐在陽光裡，輕輕唱了一首歌。
歌的名字叫《晴天》。
是蘇辭送她的那款專屬禮物的名字。
也是她餘生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