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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巷口,下來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為首的那個,手腕上紋著一條蜈蚣。
王強看見他們,臉色瞬間慘白。他爬起來想跑,被其中一個男人按住肩膀,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
“周哥!周哥再寬限兩天!”王強尖叫,“我姐!我姐有錢!她剛說的!她馬上就下來!”
我靠在二樓拐角的牆上,聽著樓下混亂的動靜。
王強還在掙紮,弟媳在哭,鄰居們議論紛紛。
手機突然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
“王秀蘭?”對方聲音沙啞,”我是宏達的老周。你弟弟欠我們兩百三十萬,利滾利,今晚不還,我們就按規矩辦事。”
我衝到窗邊。
我握緊手機:“什麼規矩?”
“斷一隻手,或者——”他頓了頓,“他老婆抵一晚。”
我渾身發冷。
“錢我會還。”我說,“給我三天。”
“你?”老周笑了,“王強說你就是個打雜的,窮得叮噹響。你拿什麼還?”
“我爸的遺產。”我聲音很穩,“我爸留了黃金,店鋪,房子。三天後,我親自送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老周說,”但你弟弟剛纔說要把店賣給彆人。買家都到門口了,我們的人也在。王秀蘭,你要救他,得快點。”
我關上窗戶,背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
爸,我該怎麼辦?
救他,他永遠不會悔改。不救,那些人會要他的命。
手機又響了,是王強。
“姐!姐你救救我!他們真的會動手!你下來,你下來跟他們談!你手裡有爸的黃金,你給他們!”
我聽著他變調的聲音,突然想起三十年前,他掉進化冰的河裡,也是這樣尖叫:“姐!姐救我!”
那次我跳下去救他了。
從河裡起來後我因為肺炎躺了半個月,他來看過我一次,帶了半個蘋果。
“王強,”我說,“你記不記得,我十六歲那年,為什麼輟學?”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現在你、你說這個乾什麼——”
“因為你跟我說,你想讀書,你想出人頭地,你想讓爸驕傲。”
我聲音很輕:“你說,姐,你成績好,以後還能自考。我不行,我不讀書就廢了。”
王強急的不行:“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當時信了。”
我打斷他:“現在我想問問你,你出人頭地了嗎?你讓爸驕傲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踹了一腳,然後是王強的慘叫:“啊!姐!他們動手了!姐!”
我站起身,開啟窗戶,對著樓下喊:“老周!”
蜈蚣紋身的男人抬頭,眯著眼看我。
我強裝鎮定:“兩百三十萬,我替他還。”
“但有個條件,我要他親手寫認罪書。遺棄老人、偽造遺囑、故意殺人未遂——他寫了,錢我當場給。”
老周笑了,露出金牙:“王秀蘭,你比你弟弟有種。行,我讓人送紙筆上去。”
三分鐘後,有人敲門。
我開門,一個瘦小的男人遞進來一個檔案夾,裡麵是兩頁紙和一支筆。
他身後,兩個黑夾克堵著樓梯口,冇上來。
“周哥說,讓你寫清楚,還要簽字按手印。錢到賬,人你就可以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