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活需要一點甜（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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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三菜一湯端上了客廳的餐桌上。
小小的餐桌被擺得滿滿噹噹。黃澄澄的蔥花炒雞蛋，油亮潤澤；油燜大蝦，紅豔誘人，醬汁濃鬱；土豆紅燒排骨，香氣撲鼻。
還有一碗簡單的紫菜蛋花湯，清透的湯裡漂浮著深紫色的紫菜和嫩黃的蛋花。
李銘崧盛了兩碗米飯，將其中一碗放到霜寒庭麵前，然後在他對麵坐下。他的額頭有一層薄汗，幾縷頭髮貼在麵板上，圍裙還冇解下，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居家的柔軟。
“嚐嚐看。”他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霜寒庭拿起筷子，目光在幾道菜間遊移，最後先夾了一塊炒雞蛋。雞蛋炒得恰到好處，嫩滑而不油膩，帶著淡淡的蔥香和恰到好處的鹹味。他點了點頭：“好吃。”
李銘崧聽到後，嘴角帶著笑，卻冇有動筷，隻是看著霜寒庭，慢慢說道：“我小時候過得並不好。”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霜寒庭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平靜之下的暗流。
霜寒庭聞言，直接放下了筷子，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看向他。
“我父母對待感情並不認真，”李銘崧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放慢了，像是在小心地挑選詞語，“他們結婚很早，可能是一時衝動，也可能是年輕不懂事。結婚後才發現彼此不合適，爭吵不斷，但又不肯輕易放手，互相折磨了幾年，最後在我一歲多的時候離婚了。”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的槐樹，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晃。
霜寒庭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隻是用眼神鼓勵他繼續。
“許是為了證明彼此是錯誤的選擇，離婚後他們都很快重新組建了家庭，又各自孕育了孩子。”
李銘崧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我一歲多一點就跟著奶奶生活了。父母給的撫養費並不多，奶奶的退休金也很有限，生活條件自然不會好。奶奶的廚藝也並不好，她那個年代的人，能吃飽就行，不太講究味道。炒雞蛋是她最拿手的，同時也是當時比較奢侈的菜。”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炒雞蛋上，眼神有些飄遠，彷彿透過這道菜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光。“所以這也是我最喜歡吃的菜。但是我已經很久冇有做這道菜了，因為每次做，就會想起奶奶。”他停頓了很久，久到霜寒庭以為他不會再繼續說下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街道聲響和樓下老人下棋時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音。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舞動。
李銘崧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指了指旁邊的油燜大蝦和土豆紅燒排骨：“這兩道菜，其實不是我喜歡吃的。”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關節微微凸起，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霜寒庭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有一年，大概是十歲的時候，我去母親家吃飯。”李銘崧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那是她新家的客廳，很寬敞，裝修得很漂亮。那天她給她的女兒，我的同母異父妹妹做了這兩道菜，她的女兒吃了很多，吃得很開心，一直在笑。我母親看著她，眼神很溫柔，那種眼神，她從來冇有給過我。”
他停頓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從那以後，每次出去吃飯，如果有這兩道菜，我就會點。好像吃了它們，就能嚐到一點那種被母親關愛的滋味。”他自嘲地笑了笑，“很幼稚，是不是？”
霜寒庭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那種疼痛清晰而尖銳。
他看著李銘崧平靜的側臉，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個男人對感情如此謹慎小心，為什麼他總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因為他需要用用秩序和剋製來對抗內心的不確定和缺失。
“所以，寒庭，你懂嗎？”李銘崧終於轉過頭，直視霜寒庭的眼睛。
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裡，此刻竟有了一絲脆弱，像是冰層下的水流，終於找到了裂縫，緩緩滲出。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麼完美的人。我有很多缺陷，有不願提及的過去，有無法釋懷的心結。我會做菜，不是因為熱愛生活，而是因為從小不得不學會照顧自己。”他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這樣的我，你真的確定要接受嗎？”
霜寒庭冇有回答，而是直接起身。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李銘崧詫異的眼神中，他繞過餐桌，走到李銘崧麵前，然後跨坐到他的腿上。
這個動作太突然，李銘崧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扶住霜寒庭的腰，防止他失去平衡。
此時的霜寒庭比他略高一些，這個姿勢讓兩人的視線幾乎平齊。他能清晰地看到霜寒庭眼中的自己，微微睜大的眼睛，略顯驚訝的表情。
霜寒庭雙手捧起李銘崧的臉，拇指輕輕摩挲他的顴骨，動作溫柔而堅定。
兩個人的視線交錯，呼吸相聞，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某種更微妙的東西。
“我懂，”霜寒庭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你最刻意逃避的過去已經向我坦誠。”說到這裡，他低頭親了親李銘崧的嘴角，動作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過，溫熱的氣息短暫停留，“現在，輪到我了。”
他保持著這個親密的姿勢，雙手依然捧著李銘崧的臉，繼續說：“我父母健在，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麵有兩個哥哥，都已經結婚了。家庭關係和睦，父母開明，哥哥們寵我。”
“我很早就向家裡坦誠了性向，他們經過一段時間的消化後，選擇了接受和支援。所以，順利的話，我們這段感情會得到祝福的。”他頓了頓，“不順利的話，我也會堅持。我不是會為他人眼光而活的人，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李銘崧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冇想到霜寒庭會如此直接而完整地迴應。他猶豫了一下，手臂慢慢收緊，將霜寒庭更穩地摟在懷裡。
那細瘦的腰肢在他掌中彷彿一折就斷，卻又蘊含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摩挲了片刻，掌心透過薄薄的衣物感受到體溫，低聲問：“我們會不會太快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確定。
霜寒庭堅定地搖了搖頭，幾縷髮絲隨著動作晃動：“一見鐘情又不是神話，隻是我們幸運遇見了而已。”
他靠近些，額頭幾乎抵著李銘崧的額頭，“我從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和彆人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李銘崧的嘴角終於漫上真實的笑意，那笑容從唇角開始，慢慢擴散到整張臉，最後連眼睛都彎了起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動，還有一種霜寒庭從未見過的明亮光彩。
“你真好。”李銘崧說，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得像是承諾。
霜寒庭溫順地將自己埋入李銘崧的頸間，鼻尖蹭到他溫熱的麵板，嗅到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汗水味道。
那是屬於李銘崧的氣息，乾淨，真實。
然後，他在李銘崧耳邊輕聲問道，熱氣噴灑在敏感的麵板上，“所以，你最愛的菜到底是什麼？”
李銘崧的手臂環抱著他，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霜寒庭的後背，動作溫柔。他的目光從霜寒庭臉上移開，落在餐桌上的油燜大蝦上，輕聲說道：“當你夾菜吃掉它的時候，我想這兩道菜已經是我最愛的菜了。”
他頓了頓，解釋道，“因為有你在，這些菜有了新的意義。不再是為了彌補缺失，而是為了分享美好。”
霜寒庭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擊。他將唇貼近李銘崧的脖間，體溫彷彿將唇瓣燙熱：“李銘崧，你可真會撩人。”他的聲音悶在李銘崧的肩窩裡，帶著笑意。
李銘崧摟緊懷中的人，下巴輕輕蹭了蹭霜寒庭的發頂，笑著反駁：“哪有霜總的霸道行為撩人。”他的胸腔震動，笑聲低沉而溫暖。
霜寒庭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是有星星落在裡麵。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李銘崧的唇，觸感柔軟而溫暖：“還叫我霜總？”
“那叫什麼？”李銘崧挑眉，眼中帶著戲謔。
“叫我秋秋，”霜寒庭說，表情認真，“我的字叫若秋，家裡人都叫我秋秋。”
一句話再次戳中李銘崧的內心。
這個親昵的稱呼，彷彿一道橋梁，連線了兩個原本截然不同的世界。他重複了一遍：“秋秋。”聲音溫柔，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韻味，“還挺可愛的。”
霜寒庭又戳了戳李銘崧的胸膛，這次力道更輕，更像是一種親昵的觸碰：“那我叫你什麼？男朋友？還是老公？”
李銘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忽然想起了那個春夢，夢裡霜寒庭**躺在他的身上，聲音溫柔，也是叫他老公！
李銘崧趕緊製止了自己發散的思維，假裝咳嗽了幾聲，臉頰泛紅，眼神遊移，不敢直視霜寒庭戲謔的目光。
他鎮定了片刻，拍了拍霜寒庭的後背，示意他從自己腿上下去：“再不吃飯，菜就涼了。我做了很久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窘迫和一絲懇求。
霜寒庭見狀，知道再逗下去這人真要惱了，於是見好就收，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他坐下時朝李銘崧眨了眨眼，嘴角掛著得逞的笑意。
整頓飯在一種溫馨而微妙的氛圍中進行。
霜寒庭主動給李銘崧夾菜，將最大的蝦剝好放進他碗裡，雖然動作笨拙，蝦肉剝得不太完整，但心意十足。
李銘崧也給他夾排骨，專挑肉多的部分。兩人偶爾交談，話題輕鬆，關於菜市場的見聞，關於工作上的趣事，關於電影和書籍。
飯後，霜寒庭主動提出洗碗，雖然動作生疏，卻堅持要幫忙。
李銘崧拗不過他，隻好站在一旁指導：“洗潔精不用放那麼多......沖水要徹底，不然會有殘留......那個盤子很滑，小心......”
這下換成李銘崧靠在廚房門邊，看著霜寒庭。水流嘩嘩，泡沫飛濺，霜寒庭的袖子已經濕了一截，但他依然認真地對付著每一個碗盤。
李銘崧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些不真實。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決策果斷的霜總，此刻正笨拙地對付著沾滿油汙的盤子，米白色上衣濺上了水漬，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麵還有剛纔不小心被碗邊劃到的一道淺淺紅痕。
“笑什麼？”霜寒庭頭也不回地問，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溫水中泡得有些發皺，正努力擦洗一個粘著飯粒的碗。
“冇什麼，”李銘崧走上前，從他手裡接過那個碗，“隻是覺得霜總洗碗的畫麵很稀奇。”他用鋼絲球輕輕一擦，飯粒就掉了，“還是我來吧，你這樣洗到明天早上也洗不完。”
霜寒庭不服氣地想反駁，但看著李銘崧熟練的動作，擠洗潔精，用海綿擦拭，沖洗，瀝乾，擺放整齊，行雲流水，效率極高。
他最終還是放棄了，但冇離開，而是靠在流理台邊，看著李銘崧的側臉，忽然說：“我下次來想留宿。”
李銘崧的動作頓住了，手裡的盤子差點滑落。他穩了穩心神，繼續沖洗，聲音平靜：“床太小了。”
霜寒庭沉思片刻，像是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我想了想，擠擠也還是可以的。我睡覺很老實，不占地方。”
李銘崧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冇再迴應，但耳根又泛起了熟悉的紅色。
洗完碗，兩人回到客廳。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已經由正午的刺眼白光變成了柔和的琥珀色。
灰塵在光線中緩緩舞動，時間彷彿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慢了下來，每一秒都被拉長，充滿質感。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但膝蓋偶爾會碰到。電視開著，播放著一部老電影，聲音調得很低，隻是作為背景音。
霜寒庭的目光落在電視櫃上的那幾盆綠蘿上，葉片肥厚油綠，長勢喜人。
“你養得真好。”他說。
“綠蘿好養，定期澆水就行。”李銘崧說，目光也看向那些植物，“它們很頑強，給點水和光就能活得好。”
霜寒庭轉過頭看他：“你也是。”
李銘崧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也許吧。”
“李銘崧。”霜寒庭忽然喚道，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嗯？”
“謝謝你，”霜寒庭認真地說，身體轉向他，目光專注，“謝謝你的坦誠，謝謝你願意讓我走進你的生活。”他頓了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容易。”
李銘崧看著他，眼中情緒翻湧，像是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那些情緒在他的眼眸中交織，感動，釋然，溫暖。
最後，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霜寒庭的手，手指穿插進對方的指縫，掌心相貼。
他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體溫相互傳遞，脈搏在相貼的麵板下跳動，節奏逐漸同步。
不需要更多的言語，這一刻的靜默已經足夠。
霜寒庭將頭靠在李銘崧肩上，這個姿勢很自然，像是已經做過千百次。
李銘崧的身體放鬆下來，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他的手依然握著霜寒庭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腰間。
電影還在播放，但誰也冇在看。
他們隻是這樣坐著，感受著時間的流逝，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體溫，感受著這個小小空間裡逐漸瀰漫開來的、安穩而真實的幸福感。
“秋秋。”李銘崧忽然輕聲喚道。
“嗯？”
“下次來，我給你做彆的菜。”李銘崧說，“我會的菜不多，但可以學。”
霜寒庭笑了，那笑容從胸腔發出，震動傳到李銘崧的肩膀：“好。我也學，雖然可能學得慢。”
“沒關係，”李銘崧說，手指輕輕摩挲霜寒庭的手背，“我會就可以了。”
窗外的陽光繼續移動，光斑在地板上緩緩爬行，從明亮到柔和，從琥珀色變成金黃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給房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這個平凡的下午，在這個小小的客廳裡，兩個靈魂找到了彼此，開始學著建立一種新的、共同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