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陸恆正在倚翠樓聽曲,沈白匆匆進來,遞上一張請帖。
“大人,史昀史大人派人送來的。”
陸恆接過請帖,翻開看了一眼。
上麵寫得很客氣:自杭州一別,久未得見,今日略備薄酒,請侯爺過府一敘。
他合上請帖,嘴角微微彎了彎。
史昀。
求和派的首腦,朝堂上權勢最盛的人之一。
他終於按捺不住了。
陸恆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對沈白道:“走。”
史昀的府邸在城西,占地極廣,門前車馬不斷。
陸恆的轎子在門口停下,早有管家在等候,見他下來,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侯爺來了,我家大人等候多時了。”
陸恆跟著管家往裏走。
穿過兩進院子,來到一座精緻的小樓前。
樓不大,但收拾得極雅緻,門口掛著“雲雨軒”的匾額,字寫得飄逸。
史昀正站在門口等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袍,看著像個儒雅文人,不像權傾朝堂的大臣。
“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史昀笑著拱手。
陸恆連忙還禮:“史大人客氣,晚輩愧不敢當。”
兩人寒暄幾句,進了小樓。
裏麵已經擺好了酒宴,一桌子菜,熱氣騰騰,卻隻有兩副碗筷。
史昀揮揮手,侍從們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屋裏隻剩兩個人。
史昀親自給陸恆斟了一杯酒,舉起杯:“侯爺,請。”
陸恆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史昀放下筷子,看著陸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侯爺在江南做的事,本官都清楚。”
陸恆心裏一凜,麵上卻不顯,隻是垂首道:“史大人過譽。”
史昀擺擺手,繼續道:“平亂、安民、分田、修路,哪一件都是實打實的功勞。本官在京城,也聽說了侯爺的政績。”
史昀看似不經意,又道:“王修之的事,本官也清楚。”
陸恆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史昀也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絲玩味。
“侯爺不必緊張,本官說這些,不是要追究什麽。王修之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不過,王崇古那邊,可不會這麽想。他死了侄兒,這筆賬,可是記在侯爺頭上了。”
陸恆沉默片刻,輕聲道:“晚輩惶恐。”
史昀笑了:“惶恐什麽?本官今日請侯爺來,就是想幫侯爺解這個圍。”
他放下酒杯,看著陸恆,目光灼灼。
“侯爺是聰明人,本官就直說了!求和派在朝中的力量,侯爺應該清楚。王崇古雖然是吏部尚書,但也得看本官幾分臉色。侯爺若願意與本官合作,本官可以在王崇古麵前周旋,讓他不再為難侯爺。”
陸恆心裏飛快轉著,麵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史大人這是抬舉晚輩了。”
史昀擺擺手:“不是抬舉,是惜才,侯爺這樣的能人,本官不幫,幫誰?”
他停了下,瞥見陸恆作態,笑道:“當然,侯爺若是不願意,本官也不勉強。隻是王崇古那邊,本官可就管不了了。”
這話說得明白:合作,就幫你;不合作,就等著王崇古的報複。
陸恆心裏冷笑,麵上卻更加恭敬。
他站起來,對著史昀深深一揖。
“史大人抬愛,晚輩感激不盡!晚輩不過是一介地方官,隻求自保,絕不敢與朝廷為敵。史大人若有差遣,晚輩萬死不辭。”
史昀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滿意。
“好,侯爺爽快。”
史昀示意陸恆坐下,又給他斟了一杯酒。
“既然侯爺這麽爽快,本官也不瞞你。有件事,侯爺應該還不知道。”
陸恆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史昀低聲道:“朝廷準備在臨安設‘鎮撫使’,總攬江南軍政大權。這個位置,位高權重,多少人盯著,人選嘛…目前還沒定。”
史昀說著,似有似無地看了陸恆一眼。
“侯爺是江南人,又在江南立了大功。若是有人舉薦,這個位置,未必不能落到侯爺頭上。”
陸恆心裏一震,麵上卻露出惶恐之色。
“這…晚輩何德何能!”
史昀笑了:“侯爺不必自謙!本官既然說出這話,自然有本官的考量。侯爺迴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隨時來找本官。”
史昀端起酒杯,朝陸恆舉了舉。
陸恆連忙舉杯,兩人對飲。
又喝了幾杯,陸恆起身告辭。
史昀親自送到大門口,握著陸恆的手,笑道:“侯爺慢走,往後常來坐坐。”
陸恆連聲道謝,上了轎。
轎子抬起,晃晃悠悠地往迴走。
陸恆坐在轎裏,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換上冷笑。
鎮撫使。
史昀丟擲這麽大一個誘餌,就是想把他綁上求和派的船。
合作?幫他周旋?說得天花亂墜,無非是想利用他在江南的根基,替求和派辦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史昀要的是江南的稅賦,要的是長江防線的控製權,要的是在江南安插自己的勢力。
而他陸恆,不過是一枚棋子。
但他不生氣。因為史昀想利用他,他也正想利用史昀。
各取所需罷了。
迴到客棧,陸恆進了屋,關上門。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錦囊,裏麵裝著袁公佑臨行前給他的三張紙條。
前兩張已經拆了,第一張是“低調示弱”,第二張是……
他拆開第二張紙條,上麵寫著四個字:借力打力。
陸恆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袁公佑這老狐狸,真是把他看透了。
史昀想借他的力,他就借史昀的力。
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王崇古那邊,可以用史昀來牽製。
史昀這邊,可以用王崇古來製衡。
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利用,讓他們自己去鬥。
陸恆拿著紙條,湊到燭火上。
火舌舔上去,紙條捲曲,化成灰燼。
窗外夜色已深,街上的喧囂漸漸安靜下來。
陸恆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燈火,開始籌劃下一步。
史昀丟擲鎮撫使這個誘餌,說明朝廷確實有這個打算。
不管最後是誰坐上這個位置,他都要提前佈局。
許明淵那邊,要繼續走動。
李嚴那邊,也要保持聯係。
張敦禮那些中間派,也要穩住。
至於求和派……該虛與委蛇的時候,就虛與委蛇。
該利用的時候,就狠狠利用。
陸恆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筆,開始寫信。
一封給許明淵,告訴他史昀的試探。
一封給沈七夜,讓他盯著史昀府上的動靜。
一封給杭州,讓張清辭做好準備,隨時應對京城的變局。
寫完信,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
京城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喜歡霸總娘子和她的鹹魚贅婿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