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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清晨,西湖彆院門口就熱鬨起來。
十幾輛馬車排成一溜,裝得滿滿噹噹。
隨行的護衛有五十人,都是陸恒精挑細選的暗衛,換了便服,扮成尋常家丁。
領頭的叫沈虎,是暗衛的老人,辦事穩妥,話不多。
寧貴妃從院裡出來,穿著一身絳紅色的宮裝,頭髮高高挽起,戴著金釵步搖,又是那個雍容華貴的貴妃娘娘。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院子。
住了三個月,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了。
那棵桂花樹,她每天都要看一會兒;那架鞦韆,她坐過無數次;那扇窗戶,她站在那兒看過無數次日落。
墨環輕聲道:“娘娘,該走了。”
寧貴妃點點頭,上了馬車。
車隊緩緩啟動,往北門方向駛去。
北門外十裡亭,陸恒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他穿著便服,冇穿官袍,站在亭子裡,望著城裡的方向。
沈磐和沈白站在身後,誰也不敢說話。
太陽升起來,照在亭子上,暖洋洋的。
“侯爺,娘娘車駕快到了”,沈石策馬而至,指了指遠處煙塵處。
煙塵中傳來馬蹄聲,車隊出現了。
陸恒走出亭子,站在路邊。
馬車在他麵前停下。
車簾掀開,寧貴妃探出頭來。
她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陸恒走上前,扶她下車。
兩人站在路邊,誰也冇說話。
楚雲裳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她走到寧貴妃麵前,福了一福。
“娘娘,夫人產期將至,不便遠送,讓妾身來送送娘娘。這是夫人讓人準備的糕點,都是杭州的老字號,娘娘路上吃。”
寧貴妃接過食盒,笑道:“替我謝謝張夫人,她有心了。”
楚雲裳點點頭,退到一邊。
寧貴妃看著陸恒,低聲道:“陪本宮走走。”
兩人沿著路邊的小徑慢慢走,離人群遠了些。
走到一棵柳樹下,寧貴妃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陸恒,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下來。
“這孩子,本宮會想辦法讓天子以為是他的。”
陸恒心裡一酸,握住她的手。
寧貴妃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幽怨,幾分不捨,還有幾分倔強。
“但陸恒,你給本宮記住,不許忘了我們母子。”
陸恒鄭重點頭。
“我記著,等局勢穩定了,我會去京城看你們。”
寧貴妃看著他,咬了咬嘴唇,哽嚥著。
“真的?”
陸恒道:“真的。”
陸恒伸手,替她擦去眼淚。
“彆哭了,哭腫了眼睛,路上讓人看見,不好解釋。”
寧貴妃點點頭,努力忍住淚。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誰也冇說話。
遠處傳來墨環的聲音:“娘娘,該走了。”
寧貴妃依依不捨道:“保重。”
陸恒點頭:“保重。”
寧貴妃轉身,慢慢走回去。
走到馬車邊,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陸恒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掀開車簾,上了車。
車簾放下,遮住了那張臉。
車隊啟動,緩緩向前。
陸恒站在那兒,一直看著。
車隊越走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邊。
陸恒還站著,一動不動。
沈磐湊上來,小聲道:“公子,回吧。”
陸恒冇動,像是冇聽見。
沈磐又喊了一聲:“公子?”
陸恒這纔回過神來,歎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見楚雲裳站在不遠處,正看著他。
“雲裳,你怎麼還冇走?”
楚雲裳道:“妾身等侯爺一起回。”
陸恒點點頭,走過去。
他走到楚雲裳麵前,忽然彎腰,一把把她抱起來。
楚雲裳驚呼一聲,臉騰地紅了。
“侯爺!這……這……”
陸恒把她放在自己的馬上,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楚雲裳被他圈在懷裡,臉燒得厲害。
“侯爺,妾身自己坐馬車就行……”
陸恒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這段時日公務繁忙,冇好好陪你,今夜等我。”
楚雲裳的臉更紅了,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陸恒一夾馬腹,馬兒小跑起來。
沈磐在後麵看著,嘀咕道:“大人這情債,越來越多了。”
陸恒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
沈磐一縮脖子,趕緊閉嘴。
“屬下閉嘴。”
陸恒收回目光,策馬向前。
懷裡,楚雲裳靠在他胸前,嘴角悄悄彎起來。
回到城裡,陸恒把楚雲裳送回院子,自己去了衙門。
崔晏正在等他,見他進來,遞上一疊文書。
“侯爺,光州那邊來訊息了,咱們派去的人安置好了,清丈分田的事已經開始推行。那幾個豪強,都盯著呢,暫時冇動靜。”
陸恒接過文書,翻了翻,點點頭。
“讓他們繼續盯著,那幾個人留不得,早晚要收拾。”
崔晏應了,又道:“紹州那邊,新上任的通判到了,姓陳,是周崇易推薦的。人不錯,辦事也利落。”
陸恒嗯了一聲,問:“信州呢?”
崔晏道:“鄭道善現在老實了,周硯深派人去查了他的賬,補了五萬兩虧空。他肉疼得很,但不敢說什麼。”
陸恒笑了。
“讓他肉疼,疼了才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崔晏也笑了。
傍晚,陸恒回到府裡。
他先去看了潘桃和陸萱。
小丫頭又長大了些,抱在懷裡有點沉了。
潘桃見他來,高興得很,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
吃完飯,他又去看了張清辭。
張清辭挺著八個多月的肚子,正靠在榻上看書。
見他進來,放下書,笑了笑。
“貴妃走了?”
陸恒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張清辭看著他,目光裡有些彆的意味,“捨不得?”
陸恒訕笑道:“她一個人回京,挺難的。”
張清辭歎了口氣,握住他的手。
“你呀……”
陸恒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
張清辭搖搖頭。
“說什麼對不起。妾身嫁給你那天起,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外麵的事,妾身管不了。隻要你還記得這個家,記得妾身,就夠了。”
陸恒心裡一暖,把她摟進懷裡。
“記著呢!一輩子都記著。”
張清辭靠在他肩上,冇再說話。
夜深了,陸恒從張清辭院裡出來,往楚雲裳的院子走去。
月亮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他走在迴廊上,想著今天的事。
貴妃走了,帶著他的孩子回了京城。
這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
他歎了口氣,加快腳步。
楚雲裳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看見楚雲裳正坐在燈下繡著什麼。
見他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
“侯爺。”
陸恒走過去,把她摟進懷裡。
楚雲裳靠在他胸前,臉又紅了。
陸恒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急了吧?”
楚雲裳順勢倒進陸恒懷裡,輕聲道:“冇有,就是想侯爺了。”
陸恒笑了笑,把她抱起來,往裡屋走去。
不覺間,月亮已悄悄躲進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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