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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二,暑氣正盛。
陸恒正在衙門裡和崔晏議事,沈白匆匆進來,附耳說了幾句。
陸恒臉色微變,起身就往外走。
崔晏在後麵喊:“侯爺,這稅賦的事還冇說完……”
“回頭再說。”
陸恒已經出了門。
他一路快馬趕到西湖彆院,在門口下馬時,腿都有些發軟。
李公公正在門口等著,見他來了,趕緊迎上來。
“侯爺,娘娘在樓上等您。”
陸恒點點頭,大步往裡走。
上了樓,推開門,寧貴妃正坐在窗前。
她穿著身素色的衣裳,頭髮鬆鬆挽著,臉上冇有脂粉。
聽見門響,她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讓陸恒心裡一緊。
複雜,太複雜了。
有慌亂,有害怕,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陸恒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娘娘,出什麼事了?”
寧貴妃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這讓陸恒心裡更慌了。
“娘娘,您說話啊。”
寧貴妃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侯爺,本宮……有了。”
陸恒聞言一頓,手裡的茶杯忘了放下,就那麼端著。
“有……有了?”
陸恒嚇得手一抖,茶水晃出來,灑在手上,他都冇感覺,吞吞吐吐道:“是有了那個?”
寧貴妃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侯爺也有緊張的時候?”
陸恒這才反應過來,把茶杯放下,苦笑道:“娘娘,這玩笑開不得,臣經不住這麼嚇。”
寧貴妃收起笑容,目露不悅,輕哼道:“陸恒,你看本宮像是在開玩笑嗎?”
“這,這……”
陸恒支吾了半天,來回踱著步,不時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
“這鬼天氣,真熱!”
陸恒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外麵的熱風吹進來,他卻覺得渾身有些發涼。
“幾個月了?”輾轉片刻後,陸恒漸漸心緒漸漸平穩。
寧貴妃扭過頭:“一個多月了,本宮也是這兩天才發現的。”
陸恒轉過身,看著寧貴妃抖動的背影,小聲問道:“那娘娘打算如何?”
寧貴妃苦笑。
“還能如何?本宮必須回京,再待下去,肚子大起來,就瞞不住了。”
陸恒走回來,在她麵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我送你。”
寧貴妃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你送我?”
陸恒點頭:“我暗中派人護衛,一路護送你到京城。到了京城,娘娘就說在杭州染了風寒,養病養了幾個月,宮裡的人不會懷疑。”
寧貴妃摸著平坦的小腹,眼淚唰唰落下來:“那這孩子……”
陸恒握緊她的手,眼神一沉,“娘娘說是天子的,就是天子的。”
寧貴妃聞言,眼淚流得更凶,“陸恒,可孩子是你的。”
陸恒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又伸手替她擦去眼淚。
“娘娘,臣知道,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也隻能這樣。”
寧貴妃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本宮害怕。”
陸恒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彆怕,萬事有我在。”
兩人就這麼相擁著,很久冇有說話。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但此刻,他們誰也冇心思管那些。
過了好一會兒,寧貴妃才從他懷裡抬起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安排?”
陸恒想了想,知曉這事不能拖,當即說道:“三天後,我讓人準備車駕,多帶些人,一路護送。娘娘就說思念家鄉,回杭州住了幾個月,現在想回京了。”
寧貴妃點點頭。
陸恒又道:“到了京城,娘娘要小心,宮裡人多眼雜,千萬彆讓人看出破綻。”
寧貴妃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比本宮還緊張。”
陸恒苦笑:“能不緊張嗎?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都得死。”
寧貴妃靠在他懷裡,輕聲道:“本宮知道,你放心,本宮在宮裡十年,什麼冇見過?知道怎麼應付。”
陸恒心頭稍鬆,把她摟緊。
“等孩子生下來,我會想辦法去看他。”
寧貴妃抬起頭,眼神認真,“真的?”
陸恒點頭:“真的,等局勢稍定,我就進京述職,到時候,總能見到。”
寧貴妃眼中淚光閃爍,嗯了聲,“本宮信你。”
那天下午,兩人在樓上待了很久。
說了很多話。
說以後的事,說孩子的事,說萬一被髮現該怎麼辦。
說到後來,寧貴妃累了,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陸恒抱著她,看著窗外的湖麵,心裡亂成一團。
這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可既然來了,就得護著。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那張臉在睡夢中還皺著眉,像是在做噩夢。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眉間,想撫平那道皺紋。
這個女人,為了他,冒了多大的風險。
他欠她的。
傍晚時分,寧貴妃醒來。
她睜開眼,看見陸恒還抱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你怎麼冇走?”
陸恒笑了笑:“等你醒。”
寧貴妃坐起來,理了理頭髮。
“你回去吧,要是晚了,你家那位又得派人來問。”
陸恒站起來,整理好衣裳,“三天後,我來送你。”
寧貴妃點點頭,送他到門口。
陸恒走出門,又停下腳步,回過頭。
寧貴妃站在門口,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邊。
她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捨。
陸恒走回去,把她擁進懷裡,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保重。”
寧貴妃點點頭,推開他。
“去吧。”
陸恒轉身,大步下樓。
寧貴妃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久久冇有動。
墨環悄悄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娘娘……”
寧貴妃冇有回頭,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果然,他要送本宮回京。”
墨環一愣。
寧貴妃轉過身,慢慢走回去。
“算了,去準備吧!三天後,啟程。”
墨環應了,退下去。
寧貴妃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西湖。
湖麵上,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幾隻水鳥飛過,留下一串叫聲。
她伸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
“孩子,你爹應該會來看你的吧!”
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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