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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淵的轎子剛走冇多久,陸恒回到屋裡,屁股還冇坐熱,沈白又推門進來。
“大人,又有人來了。”
陸恒抬起頭,眉頭微微皺了皺。
“誰?”
沈白遞上一張請帖:“史昀史大人派來的,請大人過府一敘。”
陸恒接過請帖,翻開看了一眼。
上麵寫得很客氣,說備了薄酒,請侯爺務必賞光。
字跡工整,措辭得體,挑不出一點毛病。
他合上請帖,嘴角微微彎了彎。
史昀這個時候請他過府,用意很明顯。
上次是試探,這次或許就是拉攏了。
陸恒把請帖放在桌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問:“送請帖的人呢?”
沈白道:“在門口等著,說要等大人回話。”
陸恒放下茶盞,站起身。
“告訴他,我換身衣裳,馬上就去。”
再次來到史昀的府邸,硃紅的大門敞開著,兩邊站著四個家丁,個個膀大腰圓。
陸恒的轎子在門口停下,他剛下來,就有管家迎上來,“侯爺來了,我家大人等候多時了,快請快請。”
陸恒點點頭,跟著管家往裡走。
穿過兩進院子,來到那座**樓。
史昀正站在門口等他。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陸恒連忙拱手:“史大人客氣,晚輩愧不敢當。”
兩人寒暄幾句,進了小樓。
樓裡已經擺好了酒宴,一桌子菜,熱氣騰騰,葷素搭配,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桌上隻有兩副碗筷,兩把椅子,麵對麵擺著。
史昀揮了揮手,侍從們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屋裡隻剩兩個人。
史昀親自給陸恒斟了一杯酒,舉起杯,笑道:“侯爺,請。”
陸恒舉杯,一飲而儘。
酒是好酒,入口綿柔,回味甘甜,比他平時喝的那些強多了。
史昀又給他斟上,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幾杯過後,史昀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侯爺如今是鎮撫使了,往後江南的事,都是侯爺說了算。”
陸恒也放下筷子,等他說下去。
史昀繼續道:“求和派也好,主戰派也罷,都管不到侯爺。江南那地方,天高皇帝遠,侯爺想怎麼乾就怎麼乾,隻要不出大亂子,朝廷不會過問。”
史昀直視陸恒的眼睛,緩緩道:“不過嘛,朝堂上的事,侯爺也應該知道。有些人,對侯爺不太友善。比如王崇古,他死了兒子,這筆賬一直記在侯爺頭上,他會不會在背後使絆子,誰也說不準。”
陸恒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知道史昀還有下句。
史昀笑了笑,繼續道:“本官就不一樣了!本官對侯爺,一向是欣賞的,像侯爺這樣的人,本官不幫侯爺,還能幫誰?”
他端起酒杯,朝陸恒舉了舉。
陸恒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史昀放下酒杯,看著陸恒,目光灼灼。
“侯爺是聰明人,本官就直說了,往後,侯爺在江南好好乾,本官在朝中替侯爺說話。有什麼事,本官擋著,王崇古那邊,本官會讓他消停。侯爺隻管放心。”
陸恒聽明白了。
這是在拉攏,史昀想讓他站隊,想讓他成為求和派在江南的棋子。
陸恒心裡冷笑,麵上卻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道:“史大人抬愛,晚輩感激不儘!晚輩不過是一介地方官,隻想守好江南,讓百姓過安生日子,朝中有什麼需要晚輩配合的,晚輩一定儘力。”
史昀聽陸恒這麼說,心底一塊大石頭放下,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好!侯爺爽快。”
他又給陸恒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滿上,舉起來。
“來,乾了這杯,往後咱們就是自己人。”
陸恒舉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史昀放下酒杯,又給陸恒夾了一筷子菜。
“侯爺嚐嚐這個,這是京城最好的廚子做的,比外麵那些館子強多了。”
陸恒吃了,點點頭,誇了幾句。
史昀又跟他聊了些閒話,問起杭州的風土人情,問起西湖的景色,問起江南的物產。
陸恒一一作答,說得詳細,但也不多話。
聊了小半個時辰,史昀忽然道:“侯爺,有件事本官得告訴你。”
“何事?”陸恒疑惑看了眼史昀。
“王崇古不會善罷甘休,他雖然這次冇扳倒你,但他還會找彆的由頭,他背後可還有人,那人你也認識。”
史昀說了一半,又止住了。
陸恒心裡一動,問:“誰?”
史昀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道:“朝堂上的事,複雜得很,侯爺隻要記住,本官這邊,會替你擋著。他再想動你,得先過本官這一關。”
陸恒心裡有數了。
史昀這是在賣好,也是在施壓。
這是在告訴他,王崇古背後還有人,但他史昀可以幫他擋著。
言下之意就是,你得領我的情,得聽我的。
陸恒站起身,鄭重地抱拳,“史大人這份情,晚輩記下了,往後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史大人儘管開口。”
史昀滿意地笑了,擺擺手。
“侯爺客氣了!坐下坐下,喝酒喝酒。”
兩人又喝了幾杯,聊了些閒話,陸恒起身告辭。
史昀送到門口,握著他的手,笑道:“侯爺一路順風。到了江南,有什麼事,隨時給本官來信。”
陸恒點頭,上了轎。
轎子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陸恒坐在轎裡,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換上冷笑。
求和派想拉攏他,讓他當棋子。
史昀那番話,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自己人”,什麼“替你擋著”,無非是想把他綁上求和派的船。
可他偏不上這個船。
他要的,是左右逢源,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利用。
求和派要他的態度,他就給態度;主戰派要他的忠心,他就表忠心。
自己隻要哄好天子,這兩邊都不得罪,讓他們自己去鬥,他坐山觀虎鬥。
回到客棧,陸恒進了屋,關上門。
從懷裡掏出那個錦囊,裡麵裝著袁公佑臨行前給他的三張紙條。
前兩張已經拆了,第一張是“低調示弱”,第二張是“借力打力”,第三張……
他拆開第三張紙條,上麵寫著四個字:左右逢源。
陸恒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袁公佑這老狐狸,真是把他看透了。
史昀想拉攏他,他就讓史昀覺得拉攏到了。
王崇古想對付他,他就讓史昀去擋著。
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利用,這就是左右逢源。
他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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