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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七,京城飄起了細雪。
禦書房裡,炭火盆燒得通紅。
天子趙桓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本奏章,看了很久。
旁邊侍立的小太監屏著呼吸,不敢出聲。
終於,趙桓放下奏章,提筆蘸硃砂,在末尾批了一行字:“陸卿忠體國,朕心甚慰。”
字跡工整,力道均勻。
趙桓合上奏章,抬頭看向殿外。
雪正下得緊,一片片落在青石地上,轉眼就化了。
“杭州的雪”,他忽然開口,“也這麼大嗎?”
侍立的老太監躬身:“回陛下,江南雪薄,落地即化,杭州應該也是如此。”
“是嗎。”趙桓笑了笑,又拿起另一本奏章。
這本是王修之彈劾陸恒的。
寫得很長,從“擅殺降卒”到“私任州縣”,再到“大興土木”、“廣納美姬”,洋洋灑灑幾千字。
趙桓看了幾頁,搖搖頭,放下。
“王修之”,他喃喃,“還是太年輕。”
老太監韋茂低聲道:“王大人也是儘忠職守…”
“儘忠?”趙桓打斷,指著奏章上那句‘陸恒納妾三人,皆江南絕色’,冷哼道:“他這是儘忠?這是泄私憤。”
趙桓從禦案下取出一個木匣,開啟。
裡麵是厚厚一疊銀票,還有幾份禮單,都是陸恒送來的。
除了二十萬兩黃金,禮單上還列著古玩字畫、珍寶玉器,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你看看”,趙桓對韋茂說,“陸恒送來的,朝中大臣,人人有份,連你也收了吧?”
韋茂撲通跪下:“老奴不敢…”
“起來。”趙桓擺擺手,“收了就收了,朕不怪你,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朕懂。”
趙桓拿起陸恒的裁軍表,又看了一遍。
表寫得很謙卑,把功勞全歸於“陛下運籌帷幄”,自己隻求“裁軍屯田,以養民生”。
“黃金二十萬兩”,趙桓輕聲道,“說送就送,這陸恒,倒是捨得。”
殿外傳來腳步聲。
小太監進來稟報:“陛下,李嚴李大人到了。”
“宣。”
李嚴進殿,行禮。
他身上還帶著雪,官袍下襬濕了一片。
“賜座。”趙桓道。
李嚴謝恩坐下,抬頭看向天子。
趙桓臉色有些蒼白,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睛很亮。
“江南的摺子,朕看了。”趙桓開口,“陸恒上奏,自請裁軍,你怎麼看?”
李嚴斟酌詞句:“陸都討體恤民生,其心可嘉,江南經此一亂,確實需要休養。”
“王修之彈劾他奢靡無度”,趙桓拿起那本奏章,“你怎麼看?”
“這…”,李嚴搖頭苦笑,“陸恒年少驟貴,難免有些放縱,不過他花的自己的錢,雖說終究是私德有虧,但於國無礙。”
趙桓笑了,把奏章扔在案上:“私德有虧?朕看他是故意的。”
李嚴一愣。
“你看看這個。”趙桓從案頭拿起另一份文書,遞給李嚴。
是陸恒任命州縣官員的名單,每個人後麵都附了事蹟:某某在亂中護糧,某某安民有功,某某清丈田畝…
“這些人”,趙桓道,“雖然是他擅自任命的,但確實做了實事,比那些臨陣脫逃的強。”
李嚴看完,心裡明白了,天子這是要保陸恒。
果然,趙桓接著道:“明日朝會,朕會下旨,陸恒平亂有功,封兵部右侍郎,賜爵靖安侯,年後入朝聽用,你加太子少保。平亂諸將,皆有封賞。”
李嚴起身謝恩。
“但是”,趙桓話鋒一轉,“聖旨裡會加一句:亂已平,兵當散,儘早放歸田野。”
趙桓看著李嚴:“這話,你明白吧?”
“臣明白。”李嚴躬身,“是讓陸恒裁撤私兵。”
“嗯。”趙桓點頭,“你私下裡去跟他說,朕信他,但規矩不能壞,兵該裁的裁,該散的散,留個一萬人守地方,夠了。”
“是。”
李嚴退下後,趙桓又把他叫住。
“李卿。”
“臣在。”
趙桓沉默片刻,才道:“你說陸恒真有擁兵自重之心嗎?”
李嚴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依臣觀察,陸恒雖有些才乾,但終究年少,貪圖享樂。此次江南之行,他建彆院、納美妾,正是本性使然,若真有野心,豈會如此張揚?”
趙桓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點頭:“朕也是這麼想。”
他揮揮手:“去吧。”
翌日朝會,文德殿上爭論激烈。
王崇古和史昀雖不提裁軍等事,卻堅持要治陸恒“擅權”之罪,李嚴一派則力保。
兩邊吵得麵紅耳赤,趙桓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
直到吵得差不多了,趙桓纔開口:“王愛卿。”
王崇古出列:“臣在。”
“你說陸恒擅任官員”,趙桓從案頭拿起那份名單,“這些人,在亂中護糧安民,有功無過,若按規矩等朝廷任命,江南現在還是亂局。你說,是該守規矩,還是該安民生?”
王崇古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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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昀接話:“陛下,規矩不可廢…”
“規矩?”趙桓笑了,“徐謙守規矩嗎?他守規矩,怎麼貪了百萬石糧?陸恒不守規矩,怎麼平了亂,還送了二十萬兩黃金進內庫?”
趙桓站起身,走到殿中:“朕知道,你們有些人收了陸恒的禮,朕不怪你們,水至清則無魚。但你們要明白,江南現在需要安穩,陸恒能帶來安穩,朕就用他。”
他環視群臣:“今日下旨,陸恒封兵部右侍郎,賜爵靖安侯;李嚴加太子少保,平亂諸將,各有封賞。”
“至於京營指揮使李爍,革職查辦。”
趙桓又補了句:“聖旨中加一句:亂已平,兵當散。”
旨意一下,滿朝寂靜。
王崇古和史昀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散朝後,趙桓單獨留下李嚴。
兩人在暖閣裡,炭火劈啪作響。
趙桓掏出李嚴今日上的覆命奏章,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字:“亂已平。”
趙桓抬眼:“亂雖平,人安否?”
李嚴躬身:“江南百姓,現已安居。”
“朕問的不是百姓。”趙桓盯著他,“是陸恒。”
李嚴心裡一緊,麵上平靜:“陸恒,也安。”
“怎麼個安法?”
李嚴道,“杭州現在都傳,說‘陸郎驕奢’,臣觀察,他確實樂在其中。”
趙桓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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