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軍營十人起初還猶豫,但看見楊平章臉上的掌印,怒火湧上來。
隨著陸恒一聲令下,第一個士卒衝上去,一刀劈向京營那名伍長。
伍長慌忙舉刀格擋,卻被震得手臂發麻。
新軍營日日操練,體力遠非京營這些少爺兵可比。
三招過後,伍長被一刀砍中脖頸,倒地抽搐。
血腥味瀰漫開來。
京營其餘幾人嚇破了膽,轉身想跑,被騎兵營逼回場中。
“殺!”新軍營士卒再無顧忌。
慘叫聲接連響起。
不到一刻鐘,京營八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陸恒這纔看向李爍:“李將軍,還有何話說?”
李爍嘴唇顫抖,最後擠出一句:“陸恒,你會後悔的。”
“或許吧。”陸恒收劍,“但現在,延陵城我說了算。”
陸恒轉向全軍:“都聽好了!本官軍令有三:一不搶百姓,二不殺降卒,三不虐俘虜,違令者,斬。”
“不論你是新軍營還是京營。”
陸恒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
楊平章眼眶發紅,單膝跪地:“末將願誓死效忠大人!”
“誓死效忠!”新軍營山呼海嘯。
火勢在黎明前被控製住。
徐一桂帶著最後幾百親信,退守城中心的鐘樓。
那是延陵最高的建築,三層木石結構,易守難攻。
更麻煩的是,徐一桂把被抓的知縣、縣丞等十幾名官員都綁到了樓上。
“陸恒!”徐一桂在樓頂嘶喊,“放我走,否則我把這些官全殺了,一把火燒了這樓!”
陸恒單騎走到鐘樓百步外,抬頭望去。
知縣等人被捆在欄杆邊,個個麵如死灰。
“徐一桂。”陸恒揚聲,“你要活路,我給你。放人,我隻誅首惡,脅從不論。”
“你當我傻?”徐一桂狂笑,“放人我就冇籌碼了!”
“那你要什麼?”
“船十艘,銀萬兩,放我北去,到了江北,我自然放人。”
陸恒沉默片刻:“好,我給你準備。”
他調轉馬頭回營,立刻召來沈迅:“鐘樓結構,問出來了嗎?”
沈迅一愣,隨即明白:“大人要炸樓?”
“炸承重柱,讓三樓垮塌,但二樓以下不能倒。”陸恒道,“能不能做到?”
沈迅閉眼沉思,手指在空中虛畫,半晌睜開眼:“需三百斤火藥,分三處埋設,但得有人潛到樓下,點燃引線。”
“我去。”沈白站出來。
陸恒看他:“可能會死。”
“屬下本就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沈白笑了笑,“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那些官員救出來,至少救出幾個。”
當夜子時,沈白帶著十名精通潛行的親兵,藉著夜色摸到鐘樓下。
徐一桂的守衛大多集中在樓上,樓下反而鬆懈。
沈迅算的位置很準,三根主承重柱就在鐘樓底層角落。
沈白等人快速埋設火藥,布好引線。
寅時三刻,引線點燃。
轟!轟!轟!
三聲悶響,地麵震顫。
鐘樓三層轟然垮塌,磚石木料傾瀉而下。
但一二層果然冇倒。
“上!”陸恒揮手。
沈白率先衝入煙塵中。
樓內一片混亂,守軍被砸死砸傷大半。
徐一桂灰頭土臉地從廢墟裡爬出來,還冇站穩,就被沈白一刀砍翻。
“綁了!”沈白喝道。
親兵們衝上二樓,找到了那些官員,但已經晚了。
知縣、縣丞等七人,都被割了喉嚨。
屍體還是溫的,血順著地板縫隙往下滴。
隻有最角落一名年輕主簿,因被捆在柱後,僥倖活了下來。
沈白背起主簿,剛要下樓,卻見徐一桂的幾個死士撲上來。
刀光閃過。
沈白左臂中刀,咬牙反手捅死一人。
親兵們拚死護著他退到樓下。
“大人”,沈白跪地,“屬下無能,隻救出一個。”
陸恒扶起他,看向那名主簿:“你叫什麼?”
“下官崔遠端。”主簿驚魂未定,“延陵縣主簿。”
“從今日起,你是延陵縣令。”陸恒想起蛛網的情報和袁公佑的名單,便道,“另外,杜守長為縣丞,何青為縣尉,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秩序恢複。”
崔遠端呆了呆,隨即重重叩首:“下官遵命!”
延陵戰後第三天,陸恒正在縣衙處理公務,沈白呈上兩封急信。
第一封是張清辭的密信,隻有一行字:“王修之已進駐市舶司衙門,三日前查扣商盟三批蘇繡,稱涉嫌資敵,昨日開始調閱商盟賬冊。”
第二封是王允之的飛鴿傳書,內容更詳細:“王修之獲朝廷任命,出任兩江巡閱使,擁有監察軍務之權。李嚴等主戰派失勢,求和派即將插手江南。”
陸恒臉色沉下來。
“沈石。”陸恒朝著門外喚了聲,“你即刻回杭州,送三封信,一封給夫人,一封給周崇易,一封給嚴崇明。”
“是!”
沈白又稟報:“大人,還在賊寇營中發現玄天教符咒、兵器,抓獲教徒七人;他們供稱,玄天教曾暗中資助徐一桂,欲亂中取利。”
“果然。”陸恒冷笑,“傳令潘美、徐思業,命他們率伏虎營、清水營先行歸杭,再召胡定延來。”
胡定延,這是陸恒給胡三新取的名字,意為“平定延陵”。
很快,胡定延披甲進堂,肩上繃帶還滲著血。
“傷怎麼樣?”陸恒問。
“不妨事。”胡定延咧嘴,“大人有何吩咐?”
“三日後拔營,回杭州。”陸恒起身,走到地圖前,“你率主力走官道,沈迅帶火器營在常州搭李魁的水師營走水路,我和韓震帶騎兵營先行。”
陸恒手指點在地圖上的杭州位置。
“家裡出事了。”陸恒輕聲道,“得快點回去。”
胡定延抱拳:“末將領命!定將大軍安然帶回!”
陸恒拍拍他肩膀,冇再說話。
窗外,延陵城的百姓已經開始領糧。
長長的隊伍從縣衙門口排到街尾,每人一鬥米、三錢銀。
一個老婦人領到糧食,顫巍巍跪地,朝縣衙方向磕頭。
陸恒在窗後看著,轉身對沈白道:“告訴崔遠端,分田的事抓緊,百姓有田種,纔不會再生亂。”
“是。”
“還有”,陸恒頓了頓,“讓醫官營留下三分之一人手,幫百姓治病,藥材從軍庫出。”
沈白記下,忍不住問:“大人,杭州那邊很麻煩?”
陸恒望向東南方向,那是杭州所在。
“王修之不可怕。”
陸恒淡淡道,“可怕的是他背後的人,這次回杭州,恐怕要比打延陵更難。”
夕陽西下,鐘樓的廢墟還在冒煙,但延陵城已經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