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軍營的營地在城西,挨著一片林子。
此刻營門口擠滿了人,一邊是胡三帶著新軍營的士卒,一邊是李爍領著京營的兵。
兩邊對峙著,兵器的冷光晃來晃去,把人的臉照得陰晴不定。
李爍站在最前麵,指著胡三的鼻子罵:“姓胡的!你搶了老子的兵甲,還敢說從賊寇手裡奪的?你當老子是傻子?”
胡三抱著胳膊,咧嘴笑:“李將軍,話不能這麼說!那些兵甲,確實是我從賊寇手裡搶回來的,至於賊寇從哪弄來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李爍氣得臉通紅,“你意思是我京營不如賊寇?不如你們這些鄉勇降卒?”
這話一出,新軍營這邊騷動起來。
楊義隆往前踏了一步,被胡三抬手攔住。
陸恒這時候到了。
人群分開一條路,他走過去,站到兩撥人中間。
“李將軍”,陸恒看向李爍,“胡三說兵甲是從賊寇手裡奪的,你可有證據證明,那些兵甲是胡三等人從你京營搶來的?”
李爍一噎,梗著脖子,“我軍中將士都可作證!”
“我軍中將士也可作證,是從賊寇手裡奪的。”胡三針鋒相對。
陸恒淡淡說,“各執一詞,無解。”
雙方頓時鬨將起來,陸恒忽然笑了:“不如這樣!既然李將軍覺得我杭州兵不如京營,咱們比試三場,弓弩、步戰、騎衝。若京營贏了,兵甲如數奉還,我再賠三千套新甲,若京營輸了…”
陸恒看著李爍:“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李爍眼睛亮了。
比試?他求之不得!京營再怎麼說也是天子親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還比不過這些鄉巴佬?
“好!三場就三場!”
比試定在第二天上午,地點就在校場。
訊息傳開,全城都轟動了。
百姓擠在校場外圍,踮著腳看。
李嚴也來了,坐在臨時搭的看台上,旁邊站著幾個文官。
第一場,弓弩。
京營出了十個人,都是挑出來的好手,用的是一石半的硬弓,箭是鵰翎箭。
新軍營這邊,楊平章領著十個人出列,用的弓都是製式軍弓。
靶子立在三百步外。
京營先射。
十個人輪流開弓,箭嗖嗖地飛出去,釘在靶子上。
報靶的士卒跑過去數了數,高聲喊:“十中七!”
圍觀的京營兵歡呼起來。
楊平章冇說話,隻是舉起手,做了個手勢。
他身後十個人同時舉弓,搭箭,拉弦。
動作齊得就像一個人。
弓弦響成一聲。
十支箭飛出去,在空中劃出十條弧線,幾乎同時釘在靶子上。
報靶的跑過去,愣了一下,然後扯著嗓子喊:“新軍營,十中九!”
校場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李爍臉色變了。
第二場,步戰。
京營出五十個刀盾手,盾是圓盾,刀是製式橫刀,排成錐形陣。
新軍營這邊,楊義隆和趙岩帶著五十人出列,盾是方盾,比京營的大一圈,陣型也不一樣,不是錐形,是牆。
一聲鑼響,京營衝了上去。
刀砍在盾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新軍營的盾牆紋絲不動,像堵真的牆。
京營攻了半刻鐘,陣型換了三次,就是破不開。
楊義隆在盾牆後喊了一聲:“推!”
五十個人同時往前踏了一步。
盾牆動了,像一堵會走的牆,硬生生把京營的陣型往後推。
京營想繞側,新軍營立刻變陣,盾牆分成三截,左右包抄。
又半刻鐘,京營的陣型散了。
鑼聲再響,比試結束。
京營那邊,五十個人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新軍營這邊,陣型冇亂,連呼吸都冇亂多少。
第三場,騎衝。
韓震親自挑人。
京營出三十個重騎,人馬俱甲,衝鋒時像一堵鐵牆。
騎兵營營這邊,馬岩帶著三十個重騎出列。
馬是從北邊新買來的河曲馬,比京營的馬高半頭,甲是改進過的劄甲,輕,但更硬。
兩邊在校場兩端列陣。
鼓聲起。
馬開始加速,從慢到快,蹄聲越來越密,最後彙成一片雷鳴。
三十對三十,像兩股鐵流,迎頭撞在一起。
砰!
聲音悶得讓人胸口發堵。
一次對衝,京營倒了五個,騎兵營倒了兩個。
調頭,再衝。
第二次,京營又倒七個,騎兵營倒三個。
第三次,京營還剩十來個,陣型已經散了。
騎兵營還有二十多,陣型依舊完整。
鑼聲響,比試結束。
校場上靜得可怕。
京營那邊,李爍臉白得像紙。
他身後的兵,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人。
陸恒這邊,胡三咧嘴笑了,笑得毫不掩飾。
陸恒走到場中,看向李爍:“李將軍,三場已畢,兵甲之事,可還有異議?”
李爍張了張嘴,一句話也冇說。
他還能說什麼?弓弩輸了,步戰輸了,連最得意的騎衝也輸了,輸得乾乾淨淨。
“既無異議”,陸恒轉身,對胡三說,“那些兵甲,好生收著,都是好東西。”
“是!”胡三應得響亮。
當天下午,探馬急報送到李嚴麵前。
徐一桂在延陵正式稱帝,國號“大乘”,建元“天順”。
封了丞相、大將軍、尚書令,大大小小的官封了一百多個。
聚兵萬餘,在進山的要道上連設了三道關卡,險寨林立。
李嚴看完軍報,笑了。
氣笑的。
“大乘皇帝,天順…”,李嚴搖著頭,“真是嫌死得不夠快。”
李爍這時候進來了,單膝跪地:“丞相!末將請戰!願率京營為先鋒,踏平延陵!”
李嚴看他一眼,冇說話。
李爍急了:“丞相!陸恒分明有私心!他手握重兵,卻按兵不動,分明是想養寇自重。讓末將去,十日之內,必取徐一桂首級!”
“你去?”李嚴終於開口,“你去送死嗎?”
李爍臉漲紅了:“丞相!末將前番是輕敵,這次絕不會”
“夠了。”李嚴打斷他,“前番輕敵冒進,致使三千京營折損殆儘,此事我尚未上報朝廷,你若想戴罪立功,就老實待著。”
李嚴腐朽起身,走到門口,對外麵說:“傳陸恒。”
陸恒很快到了。
“陸恒,延陵的事,你全權負責。”李嚴直接下令,“京營輔助,不得掣肘,一個月內,我要看到徐一桂的人頭。”
“末將領命。”陸恒抱拳。
李爍還想說什麼,李嚴一個眼神掃過去,他閉嘴了。
走出書房時,陸恒對沈白低聲說了幾句。
沈白點頭,匆匆離開。
他去找沈石,讓他跑一趟,給李魁送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以巡查水道之名,輾轉蘇常杭,將蘇常所得之物,儘皆搬空。”
沈石牽了匹快馬,出了毗陵,往北去了。